「糧要漲價了!」跑在最前頭的人邊跑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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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運糧的車堵在關口,下一批糧不知什麼時候能進來!糧鋪要漲價了,快去買!」
關棠緊繃的肩背鬆了下來,原來只是搶糧。
「嫂子,你臉都白了。」顧晚從她身後探出頭,小聲道。
「嗯。」關棠鬆開她,掌心已經出了一層冷汗,「跟緊我,別讓人群衝散。」
顧澤還在追問那個報信的人:「真斷糧了?誰說的?是官府貼告示了嗎?」
「管他誰說的,大家都在買!」那人甩下一句,頭也不回地沖向糧鋪。
這答案聽著不可靠,可能是剛打過一場仗,天氣又一天冷過一天的緣故。
關棠原本就打算多囤糧,既然趕上了,沒道理空著手回去。
「先去糧鋪。」三人隨著人流趕到糧鋪。
門口已經擠得水泄不通。
有人抱著空布袋往裡鑽,有人扯著夥計問價,掌柜站在櫃檯後喊得嗓子都劈了:
「大黃米每斤漲兩文!白面每斤漲三文!零買的排隊,一戶最多五十斤!別擠,再擠我關門了!」
「早上還不是這個價!」
「憑什麼說漲就漲?」
「你們是不是故意囤糧?」
人群越吵越凶。
關棠沒有往隊伍里擠。她繞到側邊,等一個扛糧的夥計出來,直接問:「大宗買糧從哪裡訂?」
夥計打量她一眼:「買多少?」
「兩千斤大黃米,一千斤白面。另要鹽、豆子和菜乾。」
夥計一聽,大客戶呀!立刻換了副臉色:「您稍等,我去叫掌柜。」
零賣的人都堵在前堂,大宗生意卻在後院另算。關棠帶著顧澤、顧晚從側門進去,沒有與任何人推搡。
糧鋪掌柜一邊擦汗一邊趕來:「娘子要三千斤?現銀還是賒帳?」
「現銀。今日下定,什麼時候能送?」
「大黃米有現貨,白面只能先給六百斤,餘下四百斤得等三日。」
掌柜壓低聲音,「我跟您說實話,城外沒斷糧。是北邊落了雪,道路難走,車隊晚幾日。」
「可大家一搶,鋪子裡的存糧就真撐不了多久了。」
「價錢呢?」
掌柜報了數,比早上貴,卻沒有再往上抬。
關棠算了一遍:「可以。再要五百斤豆子,鹽五十斤,菜乾你按種類報給我。」
「送到旗屯顧家新宅,車腳錢另算。糧食受潮、生蟲,我可不收。」
「這個自然。」掌柜的一個勁兒地保證自己的都是今年的新糧。
顧澤聽得眉頭越皺越緊,他忍到掌柜去寫貨單,才貼到關棠身邊。
小聲問:「嫂子,咱家哪能吃得了三千斤?又加五百斤豆子?咱家那幾口人,要吃到明年冬天啊?」
「大黃米還要釀酒。敵軍剛退,誰知道後面還打不打?糧放在家裡心裡踏實。」
「可剛賣酒掙的錢,這一轉眼全沒了,還不夠……」
「錢又不是了,換成了糧食。」關棠接過貨單塞給他,「收好,明日送到家,你和娘照著單子點,可別少了。」
顧澤看著長長一串數,心疼地說:「這你放心,一斤都不會少的。」
顧晚在旁邊道:「二哥,你吃飯的時候,也不見你心疼錢,少吃一碗?」
顧澤:「……你!」
三人從糧鋪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集市另一頭有不少獵戶在賣皮子。天氣一冷,完整的好皮便搶手起來。關棠挨著看過幾攤,摸毛、看針眼,又翻到背面檢查有沒有霉斑。
一個獵戶夸自家的貂皮:「今年剛打的,毛密,做襖子穿十年都不漏風。」
關棠捏住皮子邊緣:「這裡破了一道,縫過。你按整皮的價賣我?」
獵戶低頭一看,尷尬地咳了一聲:「小口子,不礙事。」
「不礙事就少二百文。」
「二百太多,少五十。」
「一百五,再搭兩張兔皮。」
兩人你來我往砍了半天,最後各退一步。關棠買下幾張毛密的貂皮,又添了兩張厚羊皮。
顧晚抱著一張貂皮,手指陷在軟毛里,喜歡得不肯松。
嘴上卻說:「嫂子,買這麼多做什麼?領口和袖子鑲一圈就夠暖了。整件襖都用,穿出去人家該說咱們顯擺。」
關棠捏了捏她凍紅的耳朵,「別人說幾句,你身上不會少肉。真凍病了,喝藥花的是自家銀子,難受的也是你自己。」
顧晚抿了抿嘴:「那娘也做一件。娘總把厚的讓給我們,自己那件襖子裡頭的棉都結塊了。」
「娘和嫂子用貂皮,我跟二哥用羊皮。」
顧澤本來還在旁邊看熱鬧,立刻問:「為什麼我是羊皮?」
「你想要也行,」關棠故意逗他,「自己出錢,我替你砍價。」
顧澤摸了摸空空的荷包,立刻打岔:「嫂子,綢緞莊在那邊。咱們快走,天要黑了。」
進了綢緞莊,掌柜一眼認出關棠,笑著迎上來:「顧娘子來得正好。昨兒剛到一批厚緞,做冬衣最合適。再遲兩日,好顏色就讓人挑完了。」
「先看男子穿的。」
掌柜忙把他們往裡引,嘴上問:「給顧校尉挑的?」
「嗯。他沒有一件像樣的厚衣裳。」
關棠摸過幾匹料子,先挑了玄青和蒼藍,又選了兩匹耐髒的深褐。
掌柜見她出手痛快,趕緊取出暗色細綢,說貼身穿又軟又暖。
關棠摸著確實不錯,又要了兩匹。
顧澤在旁邊看得越來越不對:「嫂子,你給我哥挑了六匹?」
「換著穿嘛!他柜子里那幾件衣裳,不是袖口磨白,就是肩上打補丁。我早說給他置辦兩套,前陣子一忙,又忘了。那呆子也不提醒我。」
顧澤憋著笑:「我哥只在意肚子吃飽,穿的他不在意。」
關棠轉頭去看顧晚。
她從進門起就盯著一匹藕荷色錦緞,想摸又怕弄髒,手伸過去一半便縮回來。
「喜歡那匹?」關棠問。
顧晚耳朵紅了:「我就看看。」
「掌柜,把藕荷色那匹取下來。」
顧晚趕緊按住自己的荷包:「嫂子,我自己買。」
「我送你也一樣。」
「不一樣。」她把小胸脯一挺。「我頭一次用自己掙的錢買過年衣裳,我想自己付。」
「以後每次穿上,我都知道這不是娘從牙縫裡省給我的,也不是嫂子替我買的,是我一針一線掙來的。」
關棠看著她認真的小臉,沒再搶著掏錢。
「行,你自己買。」
顧晚問過價,把荷包里的銅錢一枚一枚數出來。
數到最後,她掌心只剩下十幾個銅板,臉上卻沒有半點後悔。
「嫂子,你看,好看嗎?」
「好看。」關棠道,「里子和棉花我送,算嫂子賀你第一次掙到工錢。」
「謝謝嫂子。」顧晚抱緊藕荷色錦緞。
關棠又給趙翠芸挑了兩匹穩重的料子,給顧澤選了一匹耐磨的深青。
顧澤嘴上說舊衣還能穿,手卻把那匹深青摸了好幾遍,結帳時還特意叮囑掌柜包結實些,別讓車上的皮毛刮壞了。
等三人從綢緞莊出來,牛車上已經塞滿皮子、棉花和各色布匹。空酒缸橫在最下頭,顧澤費了半天勁才用繩子捆牢。
他看著堆得冒尖的東西,忍不住嘆氣:「咱們出門是來賣貨的,怎麼回去車上比來時還滿?」
「說明沒白來。」關棠和顧晚坐上車。
一路說笑著回到旗屯時,天已經擦黑。
牛車剛停穩,顧晚先跳了下去。
「娘,我們回來了!嫂子給你買了……」她的話戛然而止。
趙翠芸坐在正房門口,手裡攥著圍裙,正一下一下抹眼淚,眼睛已經哭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