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親兄弟,明算帳

2026-09-07 18:45:37 作者: 碎銀八兩
  小夥計順著掌柜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

  街邊那兩口酒缸已經被人圍得嚴嚴實實。買酒的隊伍拐了個彎,差點排到自家酒坊門口。

  反觀鋪子裡,只有兩個老酒客坐在角落慢慢喝酒,其中一個還伸長了脖子往外瞧,顯然也惦記著那股甜潤的米酒香。

  夥計縮了縮肩膀,小心問:「掌柜的,要不咱們也降兩文?」

  「降什麼?」胡掌柜正堵著一口氣,聞言立刻瞪他。

  「她那米酒三十文一斤,比咱家的還貴,照樣有人排隊。你把酒降到二十八文,他們就不排了?」

  「那……那總不能幹看著吧。」

  胡掌柜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

  那賣酒的小娘子年紀不大,做生意倒穩得很。

  方才有人插隊鬧事,她把缸蓋一合,說不賣就不賣。

  十幾個人等著買她的酒,竟沒有一個人嫌她規矩多,反而幫著她把鬧事的人趕去了隊尾。

  酒好,攤主還壓得住客。

  這種生意若任由她做下去,自家酒坊以後怕是真要難受。

  胡掌柜手指在櫃面上敲了兩下,忽然道:「去,給我打兩斤回來。」

  夥計愣了:「掌柜的,咱自個兒就是開酒坊的,還買她家的酒?」

  「不買回來怎麼嘗?我怎麼知道她往酒里添了什麼?」胡掌柜越說越不耐煩,從錢匣里數出六十文拍給他。

  「快去。晚一步賣完了,你今晚留下來刷缸。」

  夥計一聽刷缸,抓起錢便走。

  外頭寒風鑽領口,他卻覺得臉上更熱。

  排隊的人大多是鎮上的熟面孔,平日也來胡家酒坊買酒。他低著頭站到隊尾,恨不得把半張臉藏進衣襟里。

  偏偏有人一眼認出了他。

  「喲,這不是胡家酒坊的小六嗎?」一個紅臉漢子提著剛打好的酒,故意繞過來瞧他。

  「你怎麼也排上了?自家酒喝夠了,出來換換口味?」

  旁邊幾個人立刻笑起來。


  小六窘得耳朵通紅,嘴還挺硬,「我家掌柜叫我來買的!他要嘗嘗……嘗嘗這酒到底哪兒不好。」

  紅臉漢子笑得更大聲:「還沒嘗就知道不好?你們酒坊的人,嘴比酒都硬。」

  又是一陣鬨笑。

  小六聽著他們的揶揄,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直到排到他,買了兩斤酒,扭頭便往酒坊跑。

  跑出幾步,他聞到酒香,到底沒忍住,低頭湊近壺口吸了一口氣。

  甜香裡帶著米糧發酵後的醇厚,聞著柔和,後味卻足。他心裡「咯噔」一下,腳下跑得更快了。

  胡掌柜早把酒碗擺好,親自倒了一碗。

  酒液清亮,顏色比尋常米酒略深一些,酒味醇香,沒有酸氣,也沒有為了壓住壞味胡亂加糖的膩甜。

  他端起來抿了一口。

  小六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怎麼樣?」

  胡掌柜沒有回答,又喝了第二口。

  米香先落在舌尖,酒意隨後慢慢上來,不沖喉嚨,也不寡淡。喝下去以後,胸腹里很快生出一股暖意。

  胡掌柜的臉色沉了。

  夥計看不明白,小聲問:「不好喝?」

  「你自己倒一口嘗嘗。」

  夥計果真拿了個小盞,只倒淺淺一層。他喝完咂了咂嘴,沒忍住又去夠酒壺。

  胡掌柜一把按住酒壺,小夥計訕訕收回手,「掌柜的,她這酒……確實比咱家的米酒好喝。」

  「我不知道?還用你告訴我!」

  胡掌柜嘴上罵得凶,手卻又把酒碗端了起來。

  他做了二十多年酒,喝得出這酒不只勝在甜。

  最難得的是酒味醇厚,入口回甘、後勁又恰到好處。真要擺進鋪子裡,不愁沒人買。

  若能把方子拿到手,自家照著釀,那可就不愁賣了!

  若拿不到方子……把她的酒全收過來,也能大賺一筆。

  胡掌柜心裡算盤撥得飛快,抬起頭時,神情已經緩和下來。


  「小六!」

  夥計被他忽然溫和的聲音叫得發毛:「掌柜的,有事您說話。」

  「去請那位賣酒的小娘子進來。客氣些,就說我有一樁正經生意想同她談。」

  小六揉著剛被風吹疼的耳朵,認命地又出了門。

  兩缸酒不到一個時辰便見了底。

  顧澤抱著錢袋蹲在地上數錢,嘴角壓不下去,「嫂子,照這個賣法,咱們多釀幾缸,一個冬天掙的錢就能頂旁人種一年地。」

  「帳不能只算進,不算出。大黃米、酒麴、柴火、酒缸,還有咱們搭進去的工夫,哪一樣不要錢?」

  「那也賺得多。」

  「確實不少。」關棠把酒壺遞給最後一個打酒的老漢,收下六十文錢。

  「等搬進新宅,再添幾口缸。你若願意幫我盯火、刷缸,我給你算工錢。」

  顧澤眼睛一亮:「一家人還給工錢?」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幹活就得拿錢。」

  「干!天天刷十口缸我也干。」

  這時,顧晚恰好從繡坊回來。

  她懷裡抱著新領的繡活,荷包也鼓鼓的,隔著幾步便喊:

  「嫂子,我繡的全驗過了!掌柜又給了我這麼多繡活。」

  她跑到近前,把荷包捧給關棠看。

  顧澤故意伸手:「拿給二哥瞧瞧。」

  顧晚立刻把荷包藏到身後:「不給。你手裡一大袋還不夠瞧?」

  三人說笑著,酒坊小六走過來,「顧娘子,我家掌柜請顧你進去坐坐,想談一樁買賣。」

  「什麼買賣?」

  「這我哪兒知道。掌柜的只說是正經買賣。」夥計怕他們不肯去,又趕緊補了一句。

  「不耽誤多少工夫,喝口熱茶就出來。」

  三人把空酒缸託付給旁邊相熟的攤主照看,跟著夥計進了胡家酒坊。

  鋪子外頭冷清,裡頭倒收拾得體面。

  靠牆擺著一排大酒罈,櫃面擦得發亮,後院還飄著蒸糧食的白煙熱氣。

  能在鎮上開十幾年,胡掌柜顯然有自己的本事。

  胡掌柜見他們進來,立刻起身相迎:「三位快坐。外頭冷,小六,上熱茶。」

  「敢問小娘子貴姓,是哪裡人氏?那米酒可是你親手釀的?」

  關棠沒有接他第一句,只道:「我夫家姓顧,酒是我釀的。胡掌柜想談什麼,直說便是。」

  她的相貌、口音都不是本地人,胡掌柜開口就問來歷,未必全是客套。

  關棠如今仍是罪籍,她不願逢人便把這層身份翻出來給人打量。

  顧澤不懂裡頭這些彎彎繞,只當胡掌柜怕他們來路不正,搶著道:「我們住旗屯。我哥是軍中的驍騎校,這是我嫂子關棠。」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