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盼頭

2026-09-07 18:41:49 作者: 碎銀八兩
  婆婆趙翠芸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一眼看見那滿滿一車東西,她整個人當場怔住了。

  「阿淵……」她聲音發飄,「這……這都是你們買的?」

  「嗯。」

  「我給你的才一兩五錢……」趙翠芸一時轉不過彎來,「這一車,怕不得好幾兩銀子?你哪來這麼多錢?」

  「娘,先卸車。」關棠從車上跳下來,笑著招呼,「回頭細說。」

  那幾個跟來的婦人早圍到了車邊,錢嬸伸手就要摸那匹細棉布:「哎喲這布真軟和,多少錢一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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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棠眼疾手快,搶先一步護住布料,笑意不減:「錢嬸,這布金貴,可別蹭髒了。」她轉身揚聲道,「澤小子,晚丫頭,出來搬東西!」

  顧澤顧晚早從屋裡沖了出來,一見這滿車的糧食布匹,兩個人都看直了眼。

  「娘!這麼多糧食!」顧澤撲到糧袋跟前,「咱家……咱家這是買了多少啊!」

  「快搬快搬!」關棠指揮著。

  一家人七手八腳地卸車。兩百斤糧食、成堆的布匹、大塊的豬肉、沉甸甸的酒罈,一件一件往院裡搬。院外那幾個婦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越看越眼紅,嘴裡嘖嘖個不停。

  趙翠芸把眾人擋在門外,賠著笑:「他嬸子,家裡亂著呢,改日再嘮。」說著,硬是把院門給關上了。

  門一關,屋裡就剩了自家人。趙翠芸這才轉過身,一把拉住關棠:「棠丫頭,你老實跟娘說,這錢到底哪來的?」

  「娘,」關棠不慌不忙,從懷裡取出那銀錠和碎銀,剩下的還有小半,「我跟阿淵今兒去賣藥材了。我這兩天進山采的那些藥,還有那株老何首烏,濟康藥店的周掌柜給了十兩八錢。」

  「十……」趙翠芸的嘴張得老大,半晌合不攏,「十兩八錢?」

  「十兩八錢!」顧澤在旁邊跳起來,「嫂子你也太厲害了!」

  顧晚也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採藥能采出十兩銀子?」

  顧淵在一旁點頭:「我親眼瞧著周掌柜數的。」


  趙翠芸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手撫著胸口,好半天沒緩過來。她這輩子,也沒見過一下子掙這麼多錢的。

  「這布,」關棠不理會眾人的震驚,麻利地把布匹一匹匹攤開,「紅的做嫁衣被面,白的做貼身衣裳。」

  「這靛青的給娘,藏青厚實的給爹,深灰的給阿淵,土黃的給澤小子,這嫩綠的……」

  她把那匹鮮亮的綠布往顧晚懷裡一塞,「晚丫頭你的。」

  顧晚抱著那匹綠布,臉一下子紅透了:「給……給我的?」

  「可不。」關棠又取出三個小布包,打開來,三支銀簪在燈下亮閃閃的,「這個纏枝的,娘,給你買的。這個帶鈴鐺的,是給晚丫頭的。」

  顧晚捧著那支帶小銀鈴的簪子,手都抖了,眼圈一下就紅了:「嫂子,我……我長這麼大,還沒戴過銀簪呢!」

  趙翠芸看著手裡那支纏枝銀簪,鼻子猛地酸了。

  她想起自己陪嫁的那兩支簪子,一件一件當出去給當家的抓藥的光景。

  這些年,她苦熬著這個家,米缸見底、藥錢難湊,從沒敢想過還能再戴上銀簪。

  「你這丫頭,」她嘴上嗔怪著,聲音卻發顫,「亂花什麼錢!這麼些銀子,該好好攢著……」

  「娘,」關棠握住她的手,「錢是死的,人是活的。掙了就是要花的。往後我還能掙,你放心。」

  趙翠芸攥著那支銀簪,眼淚到底還是掉了下來。她苦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真真切切地覺著,這個家……有盼頭了。

  「行了行了!」她抹了把眼睛,站起身,把眼淚一收,聲氣又亮堂起來。

  「光顧著高興了!這麼些好東西,今晚可得好好吃一頓!」

  關棠捲起袖子,「今個兒蒸白饃!我用酒麴發麵,蒸出來暄軟。再拿木耳炒肉,涼拌個野菜,熬一鍋黃米粥。」

  「白饃!」顧澤的眼睛都放光了,「真的能吃白饃?」

  「真的!」關棠笑著往灶間去。

  灶間很快就熱鬧騰騰地忙活開了。

  關棠和面、發麵,趙翠芸洗米洗菜熬粥,顧晚燒火。


  顧澤在灶台邊轉來轉去,一會兒嗅嗅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饞得直咽口水。

  「嫂子,好了沒啊?」

  「急什麼,」關棠揭開鍋看了看那漸漸鼓起來的白饃,「饃還得再蒸一會兒。」

  肉香混著糧食的甜香,從灶間一陣陣往外飄。這院子裡,久違地有了熱騰騰的煙火氣。

  天擦黑的時候,飯菜上了桌。

  一盤木耳炒肉,那木耳吸飽了肉汁,油亮油亮。一碟涼拌野菜,翠生生的。還有一鍋甜潤的黃米粥,一屜白胖暄軟的饅頭。

  顧松亭也讓顧淵扶著,坐到了桌邊。他看著這一桌子飯菜,眼睛有些發直:「這……這是咱家的飯桌?」

  「爹,快吃!」關棠遞給他一個白饃。

  一家人圍著桌子,誰也沒客氣。

  顧澤一口氣吃了兩個白饃,塞得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嚷嚷:

  「這饃太好吃了!又軟又香!我從沒吃過這麼好的饃!」

  顧晚小口小口地喝著黃米粥,眼睛彎彎的:「粥好甜。」

  趙翠芸給這個夾菜,給那個盛粥,自己也吃得香。

  顧松亭病了兩年,頭一回胃口這樣好,連著喝了兩碗米粥,臉上都透出了點血色。

  一桌子菜,風捲殘雲一般,很快就見了底。

  關棠一邊吃,一邊留意著顧淵。

  這男人悶頭吃飯,一個白饃接一個白饃,那一屜饃,大半進了他肚裡,那鍋粥也被他消滅了大半。

  她心裡暗暗咋舌:難怪都說他是飯桶,這飯量,實在驚人。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照顧淵這個吃法,再添上一家老小,方才買的那兩百斤糧食,怕是撐不了太久。

  光靠採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得尋個穩當的、能細水長流的營生才成。

  那酒麴她買了,釀酒是一條路。她想試試看……

  飯罷,關棠從自己衣兜里剩的銀子裡拿出一塊一兩左右的碎銀,塞到趙翠芸手裡。

  「娘,這銀子你拿著。」她說,「婚宴要用的東西,還有被褥,你看著置辦。你操持家裡在行,比我懂。」

  趙翠芸捧著那銀子,手又是一抖。

  她看著眼前這個進門才幾天的兒媳婦,把掙來的錢,給全家添置了衣服、糧食,現在還把銀子交到了自己手上。

  到這一刻,趙翠芸這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兒媳不僅會掙錢,更是個能掌家、能做長遠打算的人。

  這個兒媳,壓根不是來拖累顧家的。她是真心實意,要跟他們一家人,把這日子過起來的。

  「好,好孩子。」趙翠芸把銀子仔細收進貼身的布包里,眼睛又有些發熱,「娘收著。婚宴的事,你就交給娘。」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就著那新糧新布,熱熱鬧鬧地商量起婚宴的章程來。

  顧松亭說該請前營哪幾個相熟的弟兄,趙翠芸盤算著要擺幾桌、辦幾個菜,顧晚抱著她的綠布和銀簪,說要給自己也給嫂子做身新衣裳。

  而此時,院外那幾個散去的婦人,早把顧家這滿車物資、這十兩八錢的進項,一路添油加醋地傳遍了半個旗屯。

  那消息,很快就傳進了王寶髻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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