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老頭的木杖敲在地面上。
「分化局既然要把複查提前，族譜殿更加是不能急著添加條款了。今夜草案定製就到這兒吧，封存就可以了。」
栗尋歪著頭看他，這老狐狸的尾巴縱慾漏出來了。
「長老，您剛才說封存，又說到此為止。」
「封存草案，不等於說草案生效。」白眉老頭看向栗尋，沉聲道，「二王子你已經添加了這麼多條款，族譜殿也給足了你面子。可是這附頁牽扯到銀狼首領的誓言，銀狼族的族務可不歸青丘管。如果說景首領簽訂了這個條款，就要動用兩族邊界議事。今夜要是沒有銀狼的署名，不能生效。」
栗尋眯了眯眼，這老狐狸比剛才聰明多了。
不再一味的盯著他，還盯上了景珩。這一旦扯上銀狼族，說他公私不分，要等銀狼族來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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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一回，複查時間早就過了，也趕不上午時驗印。
安靜的族譜殿裡，漏壺滴下一聲，栗尋聽得心一跳。
門外，岑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趕來，吹了一聲口哨。
此時，景珩走到栗尋身邊，「岑牧在殿外。」
栗尋轉頭，「你什麼時候叫他來的？」
「我們回來青丘的時候，我就吩咐過了，如果兩個時辰之後，我還沒給他遞消息，他就帶著公函來青丘。」
栗尋盯著他半晌，「你還真是……」
「長老，您說需要我族的署名，我已經讓人帶來了。」
景珩看著白眉老頭說著，並讓岑牧進了殿。
岑牧站在殿門外，灰銀短髮被夜風吹亂了一點，懷裡抱著一摞銀紋文書。
岑牧先向栗原跟青萍行禮，又向老頭行禮。
「銀狼副手岑牧，奉首領令攜文書候在殿外。青丘若需要銀狼的署名，我可以當場校對執行條款。」
白眉老頭掃了景珩一眼，「銀狼首領，你倒是準備得周全。」
景珩沒搭理這句話。
景珩瞥了他一眼，「長老，您的算盤也打得很響。」
岑牧把文書攤開，先看了候審附頁的前三條。
「條款方向沒錯，但銀狼族務不能鎖死。大人在巡領，邊界，幼崽救援這些事裡，還是要代表銀狼發話。匹配度也是，醫療安撫時必須引用，不能一概禁用。輕視條款可以立，但得能罰，不能只寫一句好聽話。」
聽著岑牧的話，白眉老頭看著栗尋，眼裡那點催促也不急了。
「二王子，岑副手說的有理。規矩要能執行，寫得痛快，落實不下去，反傷兩族。」
栗尋在案邊敲了兩下，他拿起筆，轉了半圈，筆尖懸在紙上，抬眼看景珩。
「你怎麼說？？」
景珩看那著張候審附頁，「三條都要留著。」
岑牧眉頭就沒放下來過，「大人！！」
景珩抬手，止住他。
「執行細則可以補，原來的條文不用刪。」
白眉老頭急眼了，「原來的條文不刪除，會產生歧義。」
「後果我來承擔！」
景珩把狼爪玉扣從印台邊拿起，放到候審附頁右側。
玉扣碰到案面，輕響了一聲。
栗尋喉口動了下。
那枚玉扣，是景珩立誓不糾纏的憑證。
岑牧上前半步，語氣比剛才沉。
「大人，如果保留原文，您可能會被族中長老問責，說您夾帶私情。」
「這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兒。」岑牧按住文書，紙面被壓出摺痕，「您每次都要自己出面，您的威信會下降，銀狼族不只有聯姻，還有族中事物。」
栗尋手裡的筆停下了。
景珩越尊重栗尋，越容易被族裡挑刺，狼族重首領威信，這可不是玩笑。
白眉老頭抓准這一下，立刻壓上來。
「景珩，你若真為二王子考慮，也該保住銀狼首領的分量。否則將來兩族有事，你拿什麼護他？」
栗尋轉向白眉老頭，這老頭如果去說媒，能把退婚說成百年好合，好口才。
殿裡燈火壓的低，書案上的青墨被風吹乾，字跡慢慢沉進紙紋。
景珩伸手，把候審附頁轉向自己。
他的手擦過紙角，離栗尋只差一點。青梅甜香被栗尋硬按著，還是漏出來幾分，正撞上景珩身上冷冽的雪鬆氣。
栗尋耳尖一熱，立刻把手收回來。
景珩把狼爪玉扣按上印泥，銀砂在扣底鋪開。他沒急著落印，先看岑牧。
「族務我守，栗尋我尊重，這兩者不衝突。」
這句話一落，岑牧按著文書的手鬆了些。
「我在族務里照舊是銀狼首領，該巡領就巡領，該交接就交接，該護幼崽就護幼崽。可任何族務，都不能拿來逼他承認婚意。」
景珩轉頭，對著白眉老頭說著。
「青丘族譜殿也一樣。」
白眉老頭臉色沉了沉。
景珩沒給他插話的機會。
「匹配度可入醫療，不可當說辭。銀狼禮數可入公函，不可替他改名分。有人輕視他，按銀狼失禮罰。有人借我的簽印削首領職權，按擾亂族務罰。」
岑牧的表情終於變了，「若加一句，銀狼族就能執行。」
栗尋看他，「你要加什麼？」
岑牧提筆，在銀紋紙上寫下：
不得以尊重伴侶邊界為名，否定首領合法族務；不得以首領合法族務為名，逼迫伴侶婚意。
栗尋點點頭。
」行，比族譜殿強。」
白眉老頭忍了又忍，「二王子！！」
「我又沒點名。」栗尋看回景珩。「你確定要簽？？」
景珩拿著狼爪玉扣，問他，「你是怕我後悔？？」
「我怕你回去被罵的連尾巴都抬不起來。」
「尾巴抬不起來，也能來見你。」
栗尋的耳尖一下熱了。
「誰問你這個了！！」
青萍把帕子壓到唇邊，眼裡全是看熱鬧的輕快。
栗原咳了一聲，沒壓住唇邊那點動靜。
白眉老頭臉更黑了，偏偏找不到插話的機會。
景珩低頭，狼爪玉扣按在候審附頁右側。
銀光從扣底鋪開，貼著紙面走了一圈，停在青墨旁邊。
它沒有蓋過栗尋寫下的字，也沒壓住舊副冊的小狐尾息紋，只在右側穩穩並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