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尋側過頭來看著這個老頭。
「您可真是會挑時間啊。」
另一個族老蹦出來，「栗尋，慎言。」
栗尋抬手點了點那個舊的冊子，「我這不是慎言了嗎？」
他心裡飛快過了一遍，舊副本冊子這東西，來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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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尋抬起下巴，「我不信。」
白眉老頭的嘴角壓平了，「舊副本冊子有族譜殿的舊印，有當年見證記名。」
栗尋轉向栗原。
「父王，您說當年先伸手的是我。那您告訴我，地點，人，還有發生了什麼。」
景珩站在印台另一側，手已經離開狼爪玉扣。
栗原翻過舊副冊，露出下一頁，那頁紙貼著一枚舊青印，印邊缺了個小角，旁邊用小字記了時辰。
「青丘後山，族譜殿外的小雪坪。那年邊界剛過冬，銀狼族長帶幼崽來續盟契。景珩還沒到覺息期，獸形不穩，走幾步就會摔。」
景珩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
栗尋立刻捕到，「摔？」
景珩很坦蕩，「畢竟那時候腿短。」
栗尋盯著他，「你倒是承認得倒快。」
「你以前搶我紅果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栗尋眯起眼，「紅果的事還沒解呢。」
栗原瞥了兩個臭小子一眼後接著說：
「那日雪坪冷，你大哥在前殿學禮，你跟著青萍來後山看命燈。銀狼幼崽怕生，躲在月砂匣後頭不肯出來。族譜殿不能久留外族幼崽，銀狼族長準備抱他離開。」
栗尋挑起眉梢,「我那時候多大?」
青萍接過話，「三歲多，比現在還能鬧騰。」
「母后……您可以不說後面的。」
青萍把帕子繞在指間，嗓音放柔了些。
「你當時穿著紅領小袍，腰帶系歪了，誰給你正都不肯。景珩從月砂匣後面露出半隻爪，你看了他半天，問我，這團雪為什麼長耳朵。」
殿柱旁，有個年輕記錄狐族筆尖一歪，在紙邊蹭出一道墨痕，嘴裡的憋著笑，不敢發出聲音。
栗尋的耳尖開始發熱，「這話聽著，怎麼不太聰明的樣子。」
王后青萍笑著說：「三歲的小狐狸，說話能聰明到哪裡去。」
栗尋抬手按住自己的耳朵，「您繼續，少加評論。」
白眉老頭趁勢開口。
「二王子，你既對銀狼幼崽有親近本能，便該承認婚書穩契。青丘祖紙從不亂亮，幼年氣息最真，所謂退婚異議流程，已經失去了意義。」
栗尋放下手，視線掃向他。
「長老，您這就叫偷換概念。」
白眉老頭臉色變得難看。
栗尋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問舊事，是問我有沒有被長輩從小賣掉。第二，婚書穩契，只能說明幼年不排斥。那是小時候，不能說明現在也是。」
他轉頭看佟梨。
「寫，族老建議以幼年息紋推定成年婚意，二王子不同意，並請族老別把幼崽尾巴當印章。」
殿裡好幾個記錄狐族的肩頭都停了一下。
白眉老頭的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點。
「胡鬧！」
栗尋抬眼，「您急什麼？」
青萍把帕子壓到唇邊，肩頭輕輕抖了一下。
栗原看了栗尋半晌，沒阻止他。
栗尋問得很快，「您別繞，您說我先伸手，怎麼伸的，伸到哪兒了？我要聽全套。」
青萍看向他，眼底軟了下去，連平日裡的鋒利都收了。
「你從我懷裡掙下去，踩著雪跑到月砂匣旁邊。景珩不讓銀狼族長抱，也不讓旁人碰。你蹲下，先罵他髒。」
「這部分也不用這麼全......」
景珩小聲說著，「還罵了三遍。」
栗尋轉頭，「你閉嘴！」
景珩很聽話地閉了嘴，只是尾巴在身後搖著。
青萍繼續：「你罵完，伸手摸了他的耳朵。景珩躲了一下，沒躲開。你尾巴從袍子後面鑽出來，搭到他身邊。」
栗尋的尾根熱得發麻，他身後九尾原本收得好好的，這會兒有一條尾尖不聽使喚，從袍擺邊探出來半截，又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景珩的視線跟著那截尾尖，很快收了回去。
栗尋咳了一聲，「這算什麼！！」
青萍繼續說著，「你的尾巴搭過去後，景珩把爪子放了上去。」
婚書匣邊的青銀亮線在這一刻輕動。
不用誰按，舊副本冊子上的字跡旁浮起兩道細小息紋。
青色先鋪開，彎成一截小狐尾的形狀，銀色貼在旁邊，落成一枚小狼爪。
尾尖和爪邊並排停住，隔著半指空隙，誰也沒壓誰。
那兩道幼年息紋很淡，卻穩穩落在紙面上。紙頁邊角捲起，青色尾影順著舊印繞了一圈，銀色爪印扣在月砂匣的舊紋旁，亮了一下，又安安分分縮回去。
栗尋耳尖紅透了，他盯著那枚小狼爪，胸口那團悶氣，裂開一道縫。
不是他從小就被當成禮物包好送人。
三歲的小狐狸嘴裡嫌棄，尾巴先過去。小狼崽怕生，爪子卻落上來。青銀婚書記下的，竟是這麼丟人的東西。
丟人歸丟人。
比被賣掉好受。
白眉老頭盯著息紋，搶著說：「幼年息紋已出，穩契無疑。狐王，王后，既有此證，退印案當慎。按舊例，二王子需承認婚書……」
「夠了！！」
青萍開口，她聲音不重，足以讓殿內的人聽清楚。
白眉老頭看向她，「王后！此事關乎我族禮節！！」
青萍走到栗尋身邊，看著舊副本冊子上的小狐尾和小狼爪。
「我們錯在替你安排，我們也錯了，只記得你幼時喜歡他。」
栗尋的喉嚨堵了一下。
栗原站在另一側，「婚書的來源，我該早說的。你分化那日，我怕你剛成Omega，聽舊約會鬧得更狠。」
栗尋看他，「所以您先瞞著，等我鬧起來了，才把舊冊拿出來？」
栗原沉默了半息，「這事是我的錯。」
栗尋哼了一聲，「父王，這就是你的錯。」
青萍斜著看了他一眼，「這回你得受著。」
栗原點頭，「嗯。」
白眉老頭聽不下去。
「狐王，王后，你們若一味縱著二王子，婚約公示制往後何存？今日有幼年穩契，有雙印共鳴，有銀狼首領立誓退讓。此時不定，外族看見的只會是青丘王室自亂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