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被推了過來,不等栗尋反應,栗原已經把按在了匣子蓋上。
「今天不開驗印。」
栗尋聽著自家父王的話,眉梢一動,「聽見沒?狐王都開口了。」
白眉老頭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狐王,這婚書共鳴,這事兒非同小可。」
此時,景珩開了口,「我剛立過誓,不逼迫他,您也不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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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老頭轉向景珩,「你身為婚契的另一個人,當真不順勢而為?」
「他沒點頭,這就不是婚約。」
殿中又陷入了沉寂。
栗尋把視線從景珩臉上移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狼今天過分安靜了,不像他……
「這話說得對,我不點頭,就不作數,誰替我做主都沒有用。」
白眉老頭皺著眉,大聲呵斥,「二王子,你不要逞口舌之快。」
栗尋把手抬得高了一些,那抹光線順著他的腕骨爬過去,在手腕上繞著。
他目光掃過殿裡的幾位族老,「我要是同意,早就按下了,誰逼我都沒用。」
這句把幾位族老噎得一時接不上話。
青萍原本站在旁邊看著,聽見這句,唇邊那點淡笑也收了。
她走到印台側邊,碰了碰栗原的手,順便遞了一個眼神。
栗原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他沒管婚書的那道光,轉頭看了眼後頭的內侍。
內侍捧上一冊舊紙,紙邊已經發黃,封口處壓著青丘族譜殿的舊印。
顯然,從族譜殿開燈那一刻起,他就沒打算再把這件事藏下去。
白眉老頭看見那冊子,捏了捏眉心。
「狐王,這是何物??」
「舊的副本冊子。」
栗原把冊子放到印台邊,手指壓著冊角,沒急著翻。
「當年婚書定下的時候,除了正式冊子,還留了一份幼年穩契的副本冊子。你們若只看這道光,那這婚書,就相當於半張紙。」
栗尋側頭看過去,可掌心離狐尾舊扣又近了些。
青銀兩道光跟著往上浮,照得他手背都透出一層淺亮。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種熟悉感,模糊細碎畫面在腦子裡翻滾。
栗原鬆開手,把舊副本冊子推到見證位。
白眉老頭翻開冊子,目光掃過幾頁,臉色變來變去,最後抬頭看向栗原。
「狐王,這幼年的婚契,只記錄了氣息,沒有記錄具體的人。」
「夠了。」栗原聲音不大,足夠族譜殿內的人聽清楚。
「這事兒本來不應該拖到今天才告訴你的,是我的錯。」
這句話是對著栗尋說的。
栗尋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栗原的手在舊冊子邊上敲了敲。
「這婚書,都說是你爺爺定下的。其實並不是,在你年幼時,我們確實有這個想法。」他停了停,「你和景珩,幼年時就按過了印。接受的話,血印才會穩定。如果有一方排斥,婚書只會亮一陣,就會熄滅。」
栗尋聽到這兒,輕輕挑眉,「父王您的意思是……」
「我要說的是,婚書並不能束縛你。我今天拿這個出來,不是讓你今天把婚約認下來,退不退,都是你說了算。」
他低頭看了栗尋一眼,輕聲說了一句,「當年,是你先伸手按過去的。」
殿中無人說話,都看著栗尋。
栗尋站在青石台上,指尖還在狐尾玉扣上頭。那束光,繞著他的手腕,往他掌心去。
光束進入掌心後,栗尋的腦子裡,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冒了出來。
冷風,石階,白得晃眼的毛。
掌心裡一毛茸茸的熱氣,腳邊有誰輕輕叫了一聲,尾音很短。
那個聲音很低,像是幼崽睡覺哼出來的氣聲。
那團白毛很熱,他站在樹後,低頭看著那團白光,嘴裡念叨著,狼崽崽髒,手卻是先伸了過去。
畫面到這裡就斷了。
栗尋一驚,差點就碰上了那枚狐尾玉扣。
白眉老頭見他這副表情,立刻追問,「二王子,你想起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栗尋壓下亂掉的呼吸,「就是覺得這婚書太添亂了。」
景珩站著對面,終於又說了一句,「添亂的,恐怕不是婚書。」
栗尋抬頭看他,景珩的視線依舊在他身上。
栗尋在他的臉上掃了一圈,心裡更亂了。
白眉來投抬起退婚冊,壓住舊的副本冊子,聲音放慢。
「婚書能亮,說明當年的穩契沒壞。若是強塞的婚約,婚書今天怕是會裂開,也不會兩印同亮。」
栗尋把手收回來,光束脫離了他的掌心,但是掌心還留著一點熱。
「那就別拿規矩來管我。」他盯著婚書匣子,聲音很平靜。
青萍站在旁邊,聽到他說的話,眉頭放鬆下來。
她把手邊那枚裂開的銀鈴遞到栗尋面前,動作很慢,沒有一絲的催促。
「你要是不想按,就先別按。」
栗尋接過這枚裂開的銀鈴,手指摸著鈴鐺的裂開處。
鈴鐺冰冷的觸感,倒是把他腦子裡那段亂竄的畫面按了下去。
可是還沒等他再細想,栗原重新拿過冊子,翻到了下一頁。
那頁紙上有一行很淺的字,筆跡上還有幼崽初學寫字時拖出來的痕跡。
栗尋盯著那行字,忽然整隻狐僵住。
他想起來的不是景珩搶東西的臉。
有一團白毛,是暖烘烘的幼崽,而且是自己先伸出去的手。
栗原指著這行字,看向栗尋,聲音很清楚。
「當年,先伸手的是你。」
栗尋猛的轉頭,望向景珩。
景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身體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緊繃,放鬆了下來,也沒有藉機說一句:
你看,當年是你先要我的。
景珩只是把手從狼爪玉扣上收回來,聲音低沉卻認真。
「你想不起來就別逼自己。」
景珩這句話落下後,橫樑上的淨息鈴還在晃著,鈴聲不斷。
「父王,您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栗原站在石台旁邊,舊冊子在手上,紙頁被風翻,他沒有急著回。
此時,白眉老頭搶先開口。
「舊副本冊子已經驗過了,幼年的婚契都有記載。二王子,既然如此,依照族譜殿的舊規矩,此證可以入檔,婚期也可以再議,不能越過本人的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