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尋撿完東西後，對著佟梨說了一句，「這些東西好好收著，明天去分化局帶上。」
佟梨聽完這話，臉皺成一團。
此時，白眉老頭的聲音傳來，「明天複查後，午時驗印，繼續退婚流程。」
景珩看著栗尋的眼睛，鄭重許諾，雙手握拳，用力壓下自己的心緒，「你真的想退婚，我不會攔著你。」
景珩這話落下，栗尋腦子裡飛快的打著算盤。
景珩要是耍賴，他還能有理由罵他，但這人這麼幹脆利落的答應了，栗尋心裡很不得勁兒。
白眉老頭拄著木杖，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一眼，「既然銀狼首領不攔，那麼需要補上一條。」
景珩轉頭看著這沒老者，「您說。」
白眉老頭把冊子合上，「如果栗尋明天複查後，依舊要退婚，您不得用銀狼首領的身份，匹配度說事兒，更不能上門糾纏。」
栗原本就難看的臉色更難看了，視線掃過景珩，又回到族老身上。
栗尋聽得明白，這幫老狐狸，算盤打得真響。
景珩如果不同意，就順勢說銀狼族難纏。同意的話，這條約定就能寫進族譜殿條文裡。
「好啊。」栗尋搶先替景珩答了一聲，手指點了點印台的方向，「族老這麼怕銀狼族糾纏，那就要寫清楚了。」
白眉老頭看著栗尋，「二王子，您倒是替他說話。」
「我這不是在替您維護規矩嗎？」栗尋抬了抬下巴，輕哼了一聲，「規矩就是規矩，您說是吧！」
景珩聽見這句話，唇角動了一下，又快速的收了回去。
這點細微的變化被栗尋抓了個正著，心裡那股彆扭勁兒更強了。
要擱平時，景珩都已經順杆往上爬了，今天連逗他炸毛都省了。
他不高興了，胸口像空了似的。
白眉老頭重新翻開了退婚冊子，放在青石台上，「景珩首領，請重新站上印台，立誓。」
景珩從門邊走到印台邊，重新站上去，他看了一眼栗尋，眼裡帶著一絲疑惑。
栗尋在景珩身上看到的從來都是運籌帷幄的，今天這種狀態沒見過，這傢伙今天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栗尋皺著眉頭，「你看我做什麼？」
景珩很快接話，「我怕你後悔。」
「少把我想得那麼多愛管閒事。」
栗尋揮了揮手，指著青石台，「你要有話，就趕緊說，族老可是要你的誓言，別墨跡。」
白眉老頭盯著景珩，「景首領，你要是不願立誓，明天的驗印可以暫緩。」
景珩低下頭，從袖口裡拿出狼爪玉扣，「我想要他心甘情願，不想要一紙婚書贏來的伴侶。」
殿裡靜了一下。
栗尋站在原地，心甘情願四個字，令他頭皮發麻。
白眉老頭的木杖在地上敲著，「你要真想要他心甘情願，就該先在退印異議上立誓。銀狼族若日後藉此生事，我青丘可不會認的。」
景珩點頭，「確實。」
兩個字落下，他把那枚狼爪紋玉扣按在印台邊。
玉扣一落，殿裡壓著的那口氣跟著一沉。
銀狼族紋邊沿泛出冷光，安安靜靜伏在祖紙旁。
栗尋看見景珩手背上凸起的筋線。
他忽然有點想笑，但是笑不出來。
景珩按穩玉扣，抬眼看向白眉老頭。
「我以銀狼首領身份立誓。如果栗尋在明天複查後依舊退婚，我不會攔他，也不會糾纏。如果他以後再選我，那也是我重新求的，不是婚約造成的。」
景珩轉頭看著栗尋，聲音低沉帶著鄭重，「你要的自由，我給你。」
忽然間，有種說不清楚的情緒從栗尋心頭湧起，話卡在喉嚨里，半天沒說出來。
平復心緒後，栗尋磕磕絆絆的說了一句，「你……你倒是會說。」
白眉老頭提筆，準備記下這段誓言。
就在這時，景珩按在紙墊上邊緣上的狼爪玉扣微微動了一下，族譜殿橫樑上的九隻淨息銀鈴齊齊響了起來。
婚書匣子上的青紋和銀紋一起浮起，青的那道先繞了半圈，銀的那道隨後貼上去，最後在匣面交成一道細細的亮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道光線吸引了。
栗尋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就看見景珩按著玉扣的手，手背青筋凸起。
婚書這個時候亮，到底是什麼意思？
白眉老頭拄著木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沉帶著興奮。
「婚書共鳴，青銀雙契都亮了，它不允許退婚。」
旁邊一位族老立馬接上，「這是好兆頭，既然沒有完成退婚，就先記進退婚冊子裡。婚期的事兒，也該提上日程，免得夜長夢多。」
栗尋耳邊鈴響還在繼續，胸口又被族老們的話堵了一下。
「議婚？」栗尋低頭掃了一眼退婚冊，冷笑一聲，「長老，這墨可還沒幹呢。」
他抬手，指著退婚冊上寫著的，「您寫的，不轉正式婚約，期限三個月，開案不驗印。怎麼的，這就要議婚了？」
他掃了一眼殿內的族老，「你們就可以隨時推翻族規，我就不行？」
殿裡幾個記錄狐族拿著筆都停了。
白眉老頭辯解一句，「婚書自有它的道理。」
「會發光的東西可多了，照樣也要聽人的話。」
栗尋伸手，想把光擋住。
婚書匣子左右兩邊各自鑲嵌著一枚印扣。
銀狼那邊，是景珩剛剛按下的狼爪玉扣。
青丘這邊，早已經鑲嵌著一枚狐尾玉扣。
栗尋的手指，就懸在狐尾玉扣上頭，但並沒有往下按，隨著他的動作，指腹已經離狐尾玉扣很近了。
怪得很，他明明沒有碰上去，為什麼這青銀光卻跟隨他的動作晃著。原本往外沖的光線，安分了許多。
景珩站在另一頭，視線盯著栗尋的手，眸光微動，混雜著錯愕與驚喜。
栗尋心裡又亂了，這狼怎麼回事……
別人都在看婚書，就他盯著自己。
白眉老頭見兩人都沒動，索性一把將婚書匣子往前推了一點。
「血印既然亮了，就是舊的契約沒有解除。栗尋，你只要把手按上狐尾玉扣，婚書自然會給你回應。這樣，明天複查之後，就可以進行議婚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