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來得正好，族老們問我退不退婚。」
栗原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又看向佟梨懷裡的一大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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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坐下吧，聽說今天上午你救下一隻幼崽，身上有受傷嗎？」
「一點小傷，不礙事。但是我先不坐，坐下那不就成了聽訓了。」
栗尋拍了拍身後的尾巴，「站著就挺好，九條尾巴還能占地方呢。」
青萍走到佟梨身邊，看了一眼她懷裡裂開的那隻銀鈴，眉頭皺了起來。
「銀鈴裂開都成這樣了，你還一路掛著？」
「沒有掛，收在袖袋裡的。」
「小心點，白櫟看到了肯定要罵人。」
「哦，那他今天罵人得排隊了，你看這老多人等著罵我呢。」
青萍被他的話一噎，轉頭看向幾位族老，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埋怨。
「諸位長老們，你們著急找栗尋問話，要審一審他是否要退婚，總要先讓孩子休息一下吧。」
白眉老頭立刻回她，「王后，這退婚案一開，外殿燈是不能滅的。只有問清楚了本人的意思後，確定答案才能熄滅。」
栗尋看向白眉老頭，「你接著問吧。」
栗原在旁邊皺著眉看著他，「栗尋，退婚可不是兒戲。」
「我今天在月霧林也不是兒戲。」栗尋走向青石印台，腳底踩過紙墊，淨息鈴也跟著響了半聲，「你們怕臨時名分擴大化，怕婚約公示制被繞開，怕銀狼首領入贅讓青丘失禮。這些考慮，都合理。」
他停在印台前，回身看殿中眾人。
「但是這些東西裡面，你們哪一項都沒有把我考慮進去。」
白眉老頭這個皺著眉，「青丘的規矩要護，兩族的穩定也要維護，你也是要維護的。」
「可是我沒看到，族老們護我。」
栗尋抬手，把佟梨懷裡的淨草牌拿了過來，放在印台邊，焦痕貼著青石，黑得扎眼。
「上午採藥隊的幼崽青葉，掉進舊蜂巢里的洞裡，只有一條生路。如果等流程都走完了，人都涼了。我的婚約也一樣，你們給我一條路，還把門從外頭鎖上，回頭說這是為我遮雨。老實說，這話拿去騙幼崽還行。」
年輕記錄狐族的筆尖刮過紙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栗原的手在袖中捏了一下。
青萍沒說話，手指按著裂開的銀鈴，鈴身裂口對著燈。
白眉老頭聲音嚴厲，「所以你想幹什麼？」
殿內所有目光都朝栗尋看去。
景珩站在印台另一側，披風仍在臂彎里。
雪鬆氣收斂得很乾淨，乾淨到栗尋都聞不到安撫，只能聞到紙墊和淨草混出的味道。
栗尋站上青石印台，狐尾掃過台沿。
九隻淨息鈴齊聲輕響，內殿方向，青銀雙契婚書正本隔著簾幕浮出淡光。
栗尋看向白眉族老，一字一句開口。
「我來走一趟流程，不是因為我要退婚，是因為有這個權利。」
話落，青銀婚書的光亮了一寸。
殿內記錄狐族的筆停住。
佟梨抱著紙卷，嘴巴張開，又趕緊閉上。
青萍抬頭看向簾後，栗原的眉頭壓得更深。
「你可要想清楚了，退婚流程一出，銀狼首領需要一同上印台。」白眉老頭拄著木杖起身，「如果在雙方清醒穩定的情況下，按下手印後，婚書的血印可以驗證。血印鬆動，婚約就會進入解除的覆核階段。」
「我知道。」
白眉老頭被他氣得鬍子動了動，「二王子，你不要太過分了，族規不是玩笑。」
栗尋低頭，從袖袋裡拿出銀狼備案草案，放在淨草牌旁。
「我沒開玩笑，銀狼巡隊也不是玩笑。你們要是用族規來壓我，就按族規的全套來。」
他的視線是族譜殿內掃了一圈，「本人，直系親屬，族老見證，婚書都在，還哪一個元素？我看今天人挺齊的，省得我改天再跑一趟。」
白眉老頭氣呼呼的看向栗原，「狐王。」
栗原走到了印台下，抬頭看著栗尋。
「你確定要開嗎？」
栗尋低頭跟自家父王對視，父子倆隔著青石，誰都沒有先移開。
栗原眼睛有黑眼圈，禮服衣擺沾了山道上的泥土。
這個總是把話說一半的父王，今天也是為了他被逼到了前面。
栗尋心裡現在有股火氣，他並不是要把景珩推開，也不是要當著全族證明自己有多硬氣。
他要的是，自己的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栗尋下定決心，「確定。」
青萍王后走到栗原旁邊，「栗尋，你真的確定了嗎？退婚後，保護期靈息可能會有波動。」
栗尋耳尖動了動，「母后，我確定，相信我。」
青萍看了他半晌，把裂開的銀鈴放到印台邊，「那就開，寶寶，我和你父王都相信你。」
栗原側著頭看著青萍，青萍站在原地沒動，和栗原對視一眼。
「當年我們擅自同意了這門婚約，現在不能再擅自替他做主。」
栗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抬手按上窒息長輩見證位上。
「狐王栗原，准許開退婚流程。」
狐王話音落下，外殿燈火通明，紙墊上浮現出青紋。
白眉老頭站到了見證位上，手裡拄著的木杖敲著地板。
「族譜殿輪值長老，准！」
另一位族老捧出內殿婚書的正本。
青銀雙契婚書被封在月砂匣子裡，匣子邊紅繩貼著紙，原本安靜垂著，此刻在栗尋站上印台後，繩尾輕輕抬起，貼向印台的邊緣。
栗尋的尾尖又熱了，他立刻把尾巴收了回來，差點油踩到自己的尾巴。
景珩看見了，腳尖動了半寸，又停下。
白眉老頭看向景珩，「銀狼首領景珩，請上印台。」
景珩把披風遞給佟梨。
佟梨抱著那件披風，整個人都快被雪鬆氣埋了，只能小聲詢問。
「景首領，這個要掛哪兒？」
景珩看向栗尋，栗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隨便。」
景珩一步一步的走上印台另一側，兩人隔著婚書匣子，淨息鈴在頭頂輕響，可栗尋仍能聞到景珩身上松木氣。
白眉老頭打開退婚的冊子。
「開始走流程前，我需要認真的詢問本人。栗尋，你主張開退婚案，可是為了解除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