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照在王宮青瓦上。
後山的族譜殿露出高檐，檐下九隻青鈴垂著，風一過，鈴舌碰出清脆短音。
佟梨站在殿前的台階下，手裡還捏著傳訊紙，跑得髮髻歪向一邊。
她先看見栗尋，先往前跑了兩步，又看見景珩，腳步停了下來。
「二王子。」
栗尋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別哭喪著臉，我這不沒事兒嗎。」
佟梨把傳訊紙遞過來。
「族老說，銀狼族把臨時考察伴侶的名分寫進巡領備案，這種行為已經越過了青丘婚約公示的規矩。如何您堅持這個選擇，就請當場說明，是否要繼續退婚。」
栗尋接過紙，紙上的字跡端正，每一個字都讓人生氣。
如果他不想退婚，族譜殿就能用舊規矩來束縛他，讓他默認兩族婚約成立。
如果他要退婚，就會傷害到景珩。
這群老狐狸。
景珩看他一直站著不動，在旁邊開口，「我陪你進去吧。」
栗尋收起了傳訊紙，「你當然要陪我進去了，你不進去，我跟退婚啊。」
景珩的尾巴垂在身後，沒有了之前的雀躍。
佟梨的手指捏著一腳，青玲聲在她頭頂上響了一下。
遠處，王宮主道上傳來車輪聲，狐王儀駕還在往後山趕。
栗尋抬頭，看向族譜殿。
族譜殿外燈已經全部都亮起來了，青石印台擺在門檻內測，正當中鋪著紙墊。
幾名族老坐在外殿兩側，手裡拄著木杖，沒有人大聲談論，沒有人催促，但是路被堵死了。
栗尋把披風解下來，一把丟回景珩懷裡。
「拿著。」
「你的靈息還沒穩定。」
「進族譜殿，要是還披著你的披風，說不準就不是退婚了，而且確定婚約了。」
景珩抱著披風，雪松起往回收起來。
接著，栗尋從袖袋裡拿出了青葉的淨草牌，裂開的銀鈴，銀狼巡隊備案草案，還有那隻裝著三枚青貝的小竹盒。
他把東西一件件遞給佟梨，東西多得佟梨差點抱不住。
「二王子，這是……」
「這是證據，準備著吧，萬一有用呢。」
栗尋抬腳踏上台階，「哼，走，跟我進去看看，這些老狐狸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青丘族譜殿的鐘聲響了起來。
一下，兩下，第三下響完之後，殿門裡的青鈴全部都轉向了印台。
佟梨抱著一堆東西，臉色發白。
「二王子，退婚案開始了。」
青丘後山的風順著山道刮來，九隻淨息鈴齊齊轉動面朝栗尋的方向。
栗尋站在殿門外，身後的景珩抱著披風。
上首的族老，手中的木杖敲了一下青石。
「栗尋，進殿。」
栗尋跨過門檻，淨息鈴短暫的響了一聲，青梅香被壓回去。
上午才救完幼崽，尾巴根還疼，九尾甩在身後，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景珩剛準備跟著栗尋進殿，一位白色眉毛的族裡抬眼看他。
「景首領，族譜殿外殿審議你們的婚約，你可以旁聽，但是不能越線。」
景珩把披風整了一下掛在手臂上。
「好，我一定遵守規矩。」
栗尋回頭看著他，「你今天這麼怎麼乖？我怎麼有點不放心。」
景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不給你添亂。」
滿殿的族老們，都聽見了兩人的對話，有人摸了摸袖口，有人看向青石印台。
佟梨抱著一堆物品站在大殿的柱子旁邊，抱著一堆證物不敢動。
栗原和青萍還還沒到族譜殿，這也是族老們特地選了這個時機。
白眉老頭慢悠悠的翻開婚約公示冊子。
「原本呢，青丘婚約公示制度，需要族譜殿，分化局，邊界盟契三個地方的備案。」老頭抬頭看了一眼大殿中的栗尋，「你與銀狼首領的婚書血印還沒解，今天銀狼族送來的臨時考察伴侶備案，裡面記錄了你可以參與邊界巡隊協作。」
另一位族老接上話。
「臨時名分本來是你們私下商議的，但是現在條例進入了正式的巡領備案中。如果開了先例，以後青丘的小輩是不是可以直接繞開婚約公示期。」
第三位族老看向景珩。
「銀狼首領的入贅言論已經傳到外面去了，如果我們不問，外族會已經我青丘王室的婚約可以隨口該換。」
栗尋聽完之後，首先看了幾個老頭一眼。
「你們收到的信息只有這個嗎？我救幼崽的事跡，你們不知道嗎?」
白眉老頭手上的木杖重重的敲在地上。
「栗尋，我們現在說的是退婚的問題。」
「你們情況都不了解，就開始胡亂審議。」栗尋指了指佟梨，「我用臨時名分寫巡領備案，那是為了以後面對突發情況。你們要是只拿臨時名分來說事，這叫獨裁。」
殿內幾名年輕的記錄狐族，低下頭，筆尖聽在紙上。
白眉老頭看向佟梨，「念。」
佟梨鬆了一口氣，展開了銀狼巡隊留下的證言。
「月霧林舊蜂巢救援，青葉幼崽墜入空洞。栗尋殿下以九尾狐辨味判活氣，識蜂王，提出救人方案，銀狼首領景珩判定可行，巡隊執行，幼崽獲救。」
她讀到這裡，聲音沉穩了些。
「在銀狼巡隊見證下，臨時考察伴侶參與邊界協作，權限來源為現場能力與雙方協議，不因婚約取得銀狼戰備指揮權，不因首領入贅被刪減協作記錄。」
佟梨最後一句落下，白眉老頭的臉越來越難看。
「這正是問題所在。栗尋，你既要本人的選擇，又讓選擇產生族務效力。婚約要不退，臨時二字就不應該存在。婚約若要退，你今天就得上印台去取消。」
聞言，栗尋笑了一下。
「繞了一圈，總算是說到了重點了。」
青萍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這是要怎麼的？我來晚了，沒聽完整。」
她說著，已經踏進了族譜殿外殿，青金披帛掃過門檻。
栗原跟在她身側，眉間壓著倦意，顯然一路趕來沒停。
兩人進了族譜殿後，所有的族老立刻起身行禮，連景珩也行了個禮。
栗尋沒有動作，只是看著栗原，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