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槐叔聽到栗尋這樣說,把藥簍晃了晃,阿柳也把藥簍重新背了起來。
採藥的狐族沒有再遠遠的避開,反而是湊近了看。
此時,阿柳報上來一條消息,「二王子,霧草破往南還有一條窄道,雨後很不好走,平時我們采止血藤會從那邊走。」
栗尋看了她一眼。
阿柳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一條細線,從採藥小路一路畫到舊蜂巢外圍,又折回木屋前的小坡。
「這裡有一塊青石,石頭縫裡長滿了淨草。銀狼幼崽很喜歡在這裡玩,所以很容易忘記味道,尋不到正路。」
暮川低聲說著,「小七很愛去。」
石硯的臉色又沉了一分。
栗尋在地圖上把青石淨草點標上了,心裡把路線串聯起來。
等栗尋規劃完所有路線後,景珩給他整理了一下披風邊緣,絲毫沒有碰到栗尋的肩膀。
「累不累?」
栗尋剛想回一個「不累」。手腕上的銀鈴貼著皮膚響了一下,尾巴從衣擺下鑽了出來,隨後他強行把尾巴收了起來。
景珩看見了,栗尋也知道他看見了。
這邊聞山把隊形重新整理好之後,向景珩抱拳稟告。
「大人,看起來要下雨了,不建議再深入探查。第三段巡道,今天就到紅旗處。您看如何?」
栗尋抬頭,風從東南過來,帶著土腥氣和蜂巢的酸氣,他往前走了兩步,銀鈴又悶響了一聲。
景珩伸手虛攔了他一下,「栗尋,別往前去了。」
栗尋依舊盯著舊蜂巢的方向。「那邊的味道,很不對。」
景珩斜眼看了聞山一下,聞山立刻上前制止,「二殿下,就蜂巢常年有酸氣。」
「這不是普通的酸尾蜂的酸氣。」
槐叔背起藥簍子,鼻子動了動,「雨快來了,小王子,舊蜂巢在雨前都會翻味,今天就別往裡鑽了。」
採藥狐族都在看天,阿柳出聲,「我們得回去了,午後的這場雨肯定小不了。」
說時遲那時快,天色黑壓壓一片。
第一滴雨落下來,銀鈴啞了。
景珩的手停在他手腕外側,虛扶著,「走,去木屋。」
雨來得急,槐歲把紅果藤條從木桿上扯下來,裝進藥簍里。
「小王子,景首領。木屋離這裡近,跟我走舊藤坡,注意別踩白根草。」
栗尋抬腳就跟著槐叔走,剛跨過一截橫藤,腳底打滑,鞋子陷進泥地里。
他剛穩住,景珩的手已經拉住了他的手腕,「左邊有根,注意。」
栗尋就著景珩的手,另一隻手把鞋子扒出來,泥水濺到兩人的衣擺上。
「下不為例。」栗尋看著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沒有甩開。
景珩看了他一眼,「我的榮幸。」
雨聲把巡隊的腳步沖得散亂。
木屋立在舊藤坡後,低矮,木牆被雨打成深色,檐下掛著一串木鈴,木鈴被風吹得亂晃。
聞山先一步推門檢查,「屋內無外人,木鈴可用,淨草墊半濕。」
槐叔把藥簍放到門邊,從裡面掏出兩包幹淨淨草,塞給岑牧。
「鋪到角落,別讓小王子直接坐濕墊子。你們銀狼皮糙肉厚,狐狸尾巴可嬌貴哩。」
栗尋正跨門檻,聽見這句差點絆一下。
「咳咳……槐叔,您賣草就賣草,說這些。」
槐叔把紅果藤掛到檐下,雨水順著藤條往下滴。
景珩站在門外,把從栗尋肩上取下的披風,外層水抖掉,重新遞了回去。
木屋窄,進門一張矮桌,靠牆兩條長凳,角落堆著巡隊備用繩,淨草墊和一隻小爐。
「二王子,您坐裡面。」
栗尋看了一圈,「你們呢?」
聞山站在門外,「巡隊守在外間就好,內間留給保護期的Omega和首領大人。」
栗尋挑起袖口,擰出一小串水。
「哼,說得這麼體面,實際上就是把我和景珩關在小屋裡。」
走在最後的暮川咳了一聲,岑牧面無表情,「嗯,空間有限,巡隊進入會加重氣味混雜,您先忍著吧,我家大人又不是壞人。」
說著,兩人走了出去,內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栗尋坐到淨草墊上,銀鈴貼腕,已經不怎麼響了,他把鈴扣解下來,低頭看淨息紋。
糟了!
銀鈴失效,景珩還是高匹配Alpha。
按白櫟的醫囑,最好隔開,可內間就這麼點地方,隔開能隔到哪裡?把景珩掛樑上嗎?銀狼首領風乾款?外間的狼也不可能同意。
景珩貼牆站著,沒有靠近栗尋。
「我就站這裡。」
栗尋抬手揉了揉耳根,耳根很熱,狐耳已經有往外鑽的意思。
青梅香從袖口往外跑,景珩的雪松冷香被壓了半晌,終於有了回應,貼著牆邊散開,很克制,也很難忽略。
這邊銀鈴失效的栗尋,酸梅香沒了壓制,景珩的雪松起繞了一圈,又被酸梅香壓了回去。
壓制太狠,狼尾巴慢慢露了出來,在衣擺後垂著,尾環貼在尾端。
栗尋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本來想笑他的,可當他看見垂下來的尾環上有一道小缺口。
栗尋的手停在半空,上次他咬尾巴時碰到過這個缺口。
景珩沒讓他問,岑牧也很緊張,都說是舊傷。可是這個位置,戰鬥傷根本不可能只傷尾環邊。
幼時景珩搶雪兔時,尾巴上的環亮得很……
這些舊畫面擠在一起,沒有任何頭緒。
栗尋收回手,抓住披風的邊緣。
「景珩。」
「嗯?」
「你把尾巴收回去。」
景珩的尾巴動了一下,往裡收了一半,再也收不進了。
栗尋一把撈過披風放在膝蓋上,把臉埋進披風裡,雪鬆氣混著雨水味鑽進鼻尖,壓住了亂跑的青梅香。
他不想承認,這頭臭狼的披風比銀鈴管用。
直到栗尋的酸梅香氣不那麼重了,景珩的尾巴才全部收了回去。
雨越下越密,木屋檐下開始積水。
岑牧把門邊的麻繩捲起,免得泡濕。聞山帶兩名銀狼,繞屋查了一圈。
槐叔在檐下把紅果藤條重新紮好,嘴裡念叨著「這雨來得不對,早上鳥都沒這麼收聲」。
內間的栗尋聽見這句。
「槐叔,您說鳥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