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叔的攤位前,一張木板,兩隻藥簍,紅果藤條纏繞在杆上。
木板上擺著淨草,止血藤,霧草根,還有幾包供幼崽嚼的酸紅果乾。
兩個採藥狐族背著搖耬從採藥線路鑽了出來,遠遠就看見了栗尋和銀狼巡隊,他們腳步放慢下來。
打頭那個年長一些的狐族把藥簍子往身後藏了藏,後頭年輕的狐族低下頭準備繞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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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見兩人,槐叔開了口。
「阿柳,躲什麼?小王子又不吃你的草。」
那個叫阿柳的狐族聽到叫喊聲,停住了腳步,走著上前來尷尬行禮。
「見過二王子,見過景首領。」
栗尋看著她藥簍子邊緣的泥,「你今天採藥走的哪條道啊?」
阿柳看了看旁邊的銀狼巡隊,半天說不出話來。
旁邊一臉兇相的聞山開口,「採藥小路都有通行牌,如實回答就行。」
阿柳這才指向了舊藤攤後面,「從南側進去的,過了霧草坡,放心,我沒進舊蜂巢。我們只採了淨草,午前就回來了。」
栗尋接著問,「銀狼幼崽護道會借你們的路嗎?」
阿柳把藥簍子抱緊,結結巴巴的開口,「偶爾……會。小狼崽嘴饞,聞到酸紅果就會繞道攤上買一包,槐叔給他們記帳,月底統一帳巡隊收帳。」
槐叔立刻咳嗽了一聲,「你個傻妞,說這個幹什麼?」
有了槐叔的打岔,氣氛沒有那麼壓抑了,阿柳這又開了口。
「二王子殿下,這兩天霧草倒得亂,狼族幼崽也許走過。我們沒敢碰,怕說巡隊我們亂沾染味道。」
聽得阿柳這麼說,聞山先過去看了一眼。
草確實是倒了一大片,方向指向採藥小路,表層有狐族淨草的味道,底下還有淡淡的狼崽奶氣。
「暮川,查一下。」
暮川很快來到聞山身邊,蹲下來聞了聞。
「二次覆香,狐族今天踩過了,底下的味道很淡,不能判斷。」
阿柳急了,「我們踩的外側,根本沒踩那排霧草。」
「全是淨草味。」
阿柳臉色漲得通紅,「你們每次都這麼說,這草長在青丘邊上,我們採藥還要給你們讓路?」
聞山皺著眉,「這採藥牌的通行區域,不包括舊蜂巢外圍。」
阿柳把藥簍往地上一放,「我們沒進舊蜂巢外圍! 霧草坡是青丘常走的小路,我們年年都走。」
巡隊後方一陣壓低的動靜,幾隻銀狼看向採藥狐族,狐族那邊也不退。
兩族舊路的縫就這麼露出來,又窄,又潮,踩一腳全是泥。
岑牧朝栗尋低聲道,「二王子,此處交給巡隊核查,您可以先到木屋等。」
栗尋看了岑牧一眼,「你可真會給我安排,你家大人都沒說什麼。」
岑牧閉上了嘴。
景珩看向那片霧草,又看向栗尋。
「栗尋,你還好嗎?」
栗尋抬手,銀鈴發出短短的貼音,「還好,不是很難受。」
他走到霧草邊,繞著倒伏的草走了半圈。披風的雪松味把原本的味道壓住了,他把肩扣解開,把披風遞給景珩。
景珩伸手接住披風,靜靜的看著栗尋的動作。
只見栗尋蹲下,手指捻住一截霧草葉。
葉背濕潤,草莖折口朝西,外層沾著新鮮淨草粉。
栗尋手腕上的銀鈴貼著草葉晃了晃,九尾在身後散開三條,又被他收住兩條,只剩下一條貼著草根往前鑽。
旁邊的景珩,呼吸沉了半拍。
栗尋閉了閉眼,又睜開。淨草味甜涼,幼狼奶氣暖,酸紅果乾帶澀,三種味道疊在一起,卡在霧線下方。
栗尋腦海里形成一套推演:
幼崽身高低,尾巴掃過草葉,步伐距離不如成人。之前下過小雨,味道被蓋住,今天狐族採藥走的外側,淨草味道又覆蓋一層。
暮川之所以判斷不出來,是因為他固有的巡線模式。而九尾狐的尋味,可是直接聞的味道本身。
栗尋一把撥開霧草,指向一枚淺淺的腳印。
「這裡三日前有幼崽經過,狐族草藥味把它引偏了。」
暮川聞言蹲了過去,鼻尖都貼到了泥土上。
「這印記太淺……」
栗尋又把旁邊一片霧草翻過來。
「看草的背面,被幼崽的尾巴掃過。你們成年狼,尾巴高度可掃不到這個位置。」栗尋摸著下巴,「幼崽喜愛吃酸紅果乾,他從攤位買了果乾,到了採藥小路上,發現了淨味草,就順著走了三步,又被巡線石的舊味道拉了回去。」
「一,二,三。第四步沒有腳印,草尖往回折的,說明它回頭了。」
阿柳捂住了嘴,沒敢說話。
槐叔看了一眼帳本,看向聞山。
「聞隊長,你們前天結帳時,好像少記了一包果乾?」
聞山轉頭看向了暮川。
暮川把腰間小帳冊取下來,翻了兩下。
「前天,護道隊的小七,賒了一包紅果乾,未走正道,石硯叔罰了他半天認線。」
石硯沉著臉,「他沒說是繞的採藥小路啊。」
栗尋瞬間站起身,把披風從景珩手裡拿回來,扣到肩膀上。
「他做了什麼?你們要罰他半天。」
石硯不吭聲了。
栗尋在地圖上找著對應的地方畫上圈,「問隊長,我要這三份地圖的副本。」
聞山抬頭,神情很嚴肅,「巡線圖不能外傳。」
「我又不外傳,用完就還你。」
栗尋在地圖上圈著那幾個點,「我今天已經走過的路,你不給,我回去就讓青丘,重新規劃路線和採藥區域。到時候你看到地圖上寫的不對,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槐叔知道這位二王子古靈精怪,連忙請求,「二王子,我這攤子名可別亂寫。」
栗尋看向他,「攤名不亂寫,就寫舊藤攤,這體面吧。」
槐叔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體面,體面得很。」
聞山拿出巡線圖遞給景珩,地圖在景珩手上待了不到一息,順手就遞給了栗尋,「給。」
栗尋拿過圖就開始研究,「嗯,你比岑牧當初強。」
岑牧無語,這都能被拉踩。
「二王子,屬下還在旁邊。」
「就是看你在,我才當面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