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栗尋直接把掌印按在了三欄之外的空白處。
青色狐息從掌下亮起，沿著空白紙面鋪開。
淨息鈴燈先是亂響兩聲，殿門內的鈴陣跟著響起來，叮叮聲順著外廊傳過去。
栗尋沒有理會，抬手拿過毛筆蘸著朱墨，在掌印上方寫下六個字。
臨時考察伴侶。
他把筆遞給景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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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按。」
景珩接過筆，先簽了名，再蘸月銀印泥，他的手懸在栗尋掌印旁邊。
銀色狼息落在青色狐息旁邊，隔了半寸，不撞，不擠。
殿內淨息鈴清脆響了九下。
老侍從捧著名冊的手頓住，袖口被風吹得貼在腕上。
佟梨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提筆在冊子上記錄。
「族譜殿臨時附頁，二王子栗尋，銀狼首領景珩，本人同按留檔印，名分為臨時考察伴侶。青狐息，銀狼息並行，淨息鈴九響。」
青萍走上前，從佟梨手上接過附頁並看了一眼，又伸手替栗尋把袖口壓下。
「疼不疼？」
栗尋活動了一下掌心，青玉印泥帶著涼意，掌根有點麻。
「不疼。」
青萍看著他。
栗尋別開臉。
栗原站在案前，從青萍手上拿過附頁看了許久，然後取過狐王印，在附頁右下角蓋下。
「臨時備案生效，三個月考察期。」
栗梓隨後蓋下內務見證章。
「考察期內，景珩駐青丘客院，不得越過二王子寢殿邊界。」
栗尋滿意了半分。
景珩忽然道，「我住客院？」
栗尋看他，「不然住我床帳上？」
「咳，客院就很好。」
佟梨低頭咳了一聲。
栗尋的耳朵熱得更明顯，抓起銀狼披風丟回景珩懷裡。
「披好你的狼皮，少說兩句。」
景珩接住披風，雪鬆氣息被布料壓了回去。
老侍從捧起名冊，準備送入殿內封存。
栗尋抬手攔了一下。
「正本婚書呢？」
栗原看向殿內。
老侍從回著話，「青銀雙契婚書正本仍在原位，今晚只留臨時附頁，不改婚書血印。」
栗尋點頭。
景珩的手指在披風邊停了一下，很快鬆開。
這狼嘴上說聽他，正本婚書沒動時，氣息還是沉了半拍。
挺好，會疼，才有考察價值。
要真無所謂，他明天就把退貨理由寫成冊，送去銀狼族當土特產。
族譜殿封冊後，夜已經深了。
一行人回到王宮客院外，青丘侍從提著燈引路，燈火落在濕石板上，分成一小塊一小塊。
栗尋掌心的印泥洗過兩遍，仍然有青玉涼意殘著。
佟梨抱著新封的臨時備案副冊，「二王子，臨時考察伴侶備案已成，內務司今晚會換稱呼牌。」
栗尋停下。
「換什麼牌？」
「景首領客院門口的牌子，之前已經刻好的銀狼首領暫住，要改成二王子臨時考察伴侶住所。」
栗尋皺著眉頭，「這麼長的名字，掛得下嗎？」
務實的佟梨提議，「字可以刻小一點。」
景珩在旁邊插了一句，「我可以自己刻。」
栗尋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要讓你自己刻，明天全宮都來看，到時候又不知道要傳出什麼流言了。」
客院門口的侍從還沒笑出聲，遠處廊角便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青丘侍從小跑過來，躬身稟報。
「景首領，銀狼族來人到了王宮外門，說是您的副手岑牧。」
景珩抬頭看向青丘王宮大門方向。
不多一會兒，一頭銀灰短髮的青年被引進了客院。
岑牧一身銀狼族巡領短裝，腰間掛著盟契木牌，臉上沒什麼表情，行禮也利落。
他先向栗原，青萍見禮，又向栗尋低頭。
「二王子。」
栗尋打量著他。
這就是景珩那個規矩比命還硬的副手。
景珩問，「族內，現在如何？」
岑牧從袖中取出一封銀灰傳書。
「大人，族內已按盟契暫駐處理，未提入贅一事。」
「未提入贅？」
栗尋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客院門口的燈火被風壓低，照得岑牧手裡的銀灰傳書發暗。
岑牧的手仍托著傳書，「對外口徑是首領暫駐青丘，處理青銀盟契後續事務。」
此時，青丘侍從端著新刻到一半的稱呼牌站在廊柱邊，刻刀停在「臨時考察」四個字後面，木屑掛在刀尖上。
景珩伸手接過岑牧手上的傳書，正準備打開查看。
栗尋看著岑牧，「你剛才的話，是銀狼族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岑牧答得很快，「屬下是按族內流程處理的。」
栗尋笑了一下。
岑牧抱拳向景珩回稟。
「大人，族內長老與巡領隊只收到您暫駐青丘的盟契通知。臨時考察伴侶的名分此時還沒有回傳，屬下不能擅自擴散消息。」
栗尋心裡算盤落得很快。
銀狼首領剛被青丘按進臨時名分，要是在族裡高喊著入贅，景珩的威信會降低，岑牧要讓狼族體面，別炸窩。
栗尋把手從傳書上挪開，轉身往客院裡走。
「進來。」
岑牧看向景珩。
景珩朝岑牧說了一句，「聽他的。」
岑牧腳步跟上。
客院偏廳燈剛剛點上，書案上還放著佟梨送來的臨時備案副冊。
副冊封皮青白，右下角新蓋的族譜殿淨鈴印還帶著印泥涼氣。
栗梓原本要回前殿，聽見銀狼族來人，也折進偏廳。
他站在屏風旁，青金衣袖垂得平整，目光先掃景珩，再掃過岑牧。
青丘侍從奉茶，茶盞放下時碰到托盤，響了一聲，馬上低頭退到門邊。
栗尋坐在主位側邊，景珩站在他右後方半步。
景珩剛要開口，栗尋抬手打斷了他。
「你先閉嘴。」
景珩張了張嘴，沒發出一個聲音，最後乖乖閉嘴了。
岑牧看見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岑牧這一瞬的表情變化被栗尋抓住了。
「岑副手很不習慣？」
「屬下只是不習慣大人這般行事。」
栗尋冷哼一聲。
「岑副手，你今後將會見到一個不一樣的大人！」
「佟梨，把臨時伴侶考察清單拿來！」
佟梨將青竹夾送上。
栗尋抽出第一頁，攤在書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