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喲,尋尋回來了?聽說今日去分化局,我們想著保護期辛苦,送些安神香來。」
栗尋下車,衣擺剛落地,景珩便站到他半步後。
位置卡得剛好,既不搶前,也擋住旁人看他腕間封息環的角度。
栗尋沒動聲色,把袖口往下撫平。
「族姨消息真快,我剛從分化局回來,您禮盒都備好了。」
孟族姨笑了笑。
「這不是大家都是關心你嗎?分化之後,Omega身子可是與從前不同。」
栗尋看著她手裡的安神香。
「多謝族姨了,您的關心我可承受不起,您放下香,請回吧。」
旁邊另一位貴眷接話。
「二王子誤會了,我們可不是來打聽消息的。只是聽說這銀狼族的景首領,已經得了陪同資格,青丘與銀狼族的婚約牽動兩族,大家心裡總要有個准信。」
這話說得可真是漂亮。
不問他有沒有被標記,也不問景珩有沒有越界,只拿兩族婚約壓下來。
栗尋若是不答,拿便是不給旁支體面。要是回答答了,又把自己的保護期攤給她們看。
栗尋走上迴廊台階,站得比她們高半個台階。
「想要準確的信息,可以。我今日只說一次,你們可不要再探聽了。」
孟族姨輕輕點頭。
「你說。」
栗尋看向她手裡的禮盒。
「第一,景珩是我的臨時考察伴侶,不是青丘替我挑的陪護人。第二,考察期內,誰要看我的封息環,問我的保護期內檔,先去族譜殿抄一遍婚約公示制。」
旁邊貴眷臉色變了變。
「第三,公示抄件誰拿的,流言又是誰傳的,這可都是有記錄的,別拿聽說來糊弄我。」
孟族姨笑意淡了些。
「尋尋,你這話重了啊。我們也是怕你年少,被銀狼族牽著走。」
景珩腳步動了半分。
栗尋沒有回頭,只抬起一條尾巴,啪地掃在景珩靴邊,攔住他。
景珩停下腳步。
栗尋看著孟族姨。
「我若被他牽著走,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跟您說話。」
迴廊下風吹過,禮盒上的香草穗子晃了兩下。
孟族姨被堵得手指收進袖裡。
另一位貴眷還想開口。
「可保護期Omega本就......」
栗尋側頭看她。
「本就什麼?」
那人話卡住。
栗尋往前走了一步。
「本就該被圍著看?本就該被問有沒有標記?本就該讓一群拿著抄件的人替我判定誰配站在我身邊?」
貴眷們沒人答。
青丘侍從們站在廊柱旁,低著頭,耳朵卻壓不住地動。
栗尋把手腕抬起,封息環露出半圈銀紋。
幾位貴眷的視線果然被吸過去。
景珩的氣息又沉了一點。
栗尋這次沒攔,只轉動手腕,把那半圈銀紋收進袖口。
「想看,去分化局排號。想問,遞禮法函。想傳流言,記得把二王子親自考察銀狼首領放在前頭。」
孟族姨終於收了禮盒。
「二王子長大了。」
栗尋笑了一聲。
「族姨客氣,我只是尾巴多,不是耳根軟。」
迴廊里有人壓不住笑,立刻被旁邊侍從撞了胳膊。
孟族姨帶著幾位貴眷離開,禮盒沒能送進偏院。
她們走過廊角時,隱約傳來一句壓低的話。
「看來不是被迫的。」
「是他自己要考察。」
「這狼族的首領倒也真聽他的。」
栗尋聽見了,沒去計較。
流言又改向了。
從「栗尋被迫聯姻」改成「二王子親自考察銀狼首領」。
偏院迴廊的風比街口乾淨些,淨息草香壓住了外頭的酸果味。
栗尋走到廊下,剛要進門,佟梨忽然停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備案草案,臉色比剛才面對貴眷時還嚴肅。
「二王子。」
栗尋停步。
「又怎麼了?你別告訴我分化局的章蓋歪了。」
佟梨抱著冊子,聲音壓得很低。
「二王子,族譜殿催得急,說傍晚閉殿前不按留檔印,臨時名分今晚不生效。」
栗尋盯著那行字看了兩息,抬手把傳簽抽出來。
「挺會卡時辰。」
佟梨不敢接話。
景珩站在他身後半步,沒往前,也沒出聲。剛從雲城回來,他披風邊還沾著街上的酸果甜味,被傍晚的山風一吹,混進雪鬆氣息里,反倒把栗尋腕間那點躁熱壓下去一截。
栗尋偏過頭。
「去小議殿。先把話說清楚,再去族譜殿。誰想趁天黑把我按進舊規里,我讓他今晚跟舊規一起睡石階。」
迴廊兩邊的青丘侍從齊齊彎腰讓路,耳朵卻沒一個安分。
栗尋從他們中間過去,腳步踩得很穩,外袍下有兩條尾巴藏不住,尾尖掃過廊柱邊的燈穗,燈穗晃了半圈。
景珩跟在後頭,腳步始終卡著半步的距離。
小議殿裡,栗原已經到了。
狐王穿著青金禮服坐在主位,案上放著族譜殿的舊規冊,旁邊擺著青銀雙契婚書的副本玉扣。
青萍坐在他左側,栗梓立在窗旁,窗紙外是晚霞壓下來的暗紅。
白櫟也在,分化局的白袍還沒換下來,細框眼鏡後面的神色仍舊守著那股醫師的謹慎。
他面前放著白日蓋過章的保護期初檔,封袋完整。
栗尋走到案前,把傳簽拍在桌上。
「誰催的?」
栗原抬頭。
「族譜殿輪值族老按規矩催。」
栗尋笑了一聲。
「那我來得正好,舊規什麼的見鬼去吧!」
青萍端起茶,茶蓋輕碰杯沿。
「尋尋,先坐。」
「母后,今天我趕時間,胃裡只有兩顆青梅糖,撐不住半個時辰的族譜朗誦。」
栗梓看了他一眼,「族譜殿的事,不能全按照你的脾氣來。」
「大哥,你今天要是幫舊規說話,請先排隊,我今天對舊規可是很有意見的。」
栗梓把手裡的舊規冊合上。
「我是在提醒你,按印後就不是口頭名分。考察期會入內務臨檔,景珩就可以長期駐留青丘。」
栗尋的尾尖在袍下停住。
長期駐留青丘。
景珩在青丘多住一天,流言多長一截。
要是住三個月,偏院侍從能把他倆每天喝幾盞茶都編成小冊子賣到雲城。
更要命的是,景珩實在是太配合了,配合到他想挑刺都得先從禮法里找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