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櫟推了推眼鏡。
「二王子若是強行查看，我也只能按王室調檔流程走。三日內，族譜殿，分化局，內務司三處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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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尋被他氣笑了。
栗尋伸手拿起桌上的青梅糖盒，塞了一顆進嘴裡，酸味壓過嗓子，他才把那口氣吞下去。
「行，三日後我再看你那半句話。」
景珩走到門邊，替他把淨息室門拉開。
出了分化局，午後的日頭落在石階上，街面比上午熱鬧。
栗尋把檔案袋丟給佟梨，剛想上車，街邊酸果攤旁傳來兩個小販壓不住的閒話。
「聽說銀狼首領要倒貼入贅青丘。」
另一個接得更快。
「倒貼？我聽到的版本是二王子親自考察，景首領跪著求名分。」
栗尋腳步停在車前，把青梅糖咬碎，酸得舌根發麻。
他轉身，看向街邊那兩個小販，袖口下的封息環被他按得貼住腕骨。
「章拿到了，現在該查查，是哪張嘴先替我成親了。」
街邊兩個小販被他看得端盤的手都抖了，糖霜滾到地上，沾了一圈灰。
「二、二王子......」
栗尋走過去，景珩跟在半步後。
小販旁邊排隊買酸果的兔族姑娘往後挪了挪，旁邊賣香囊的老狐悄悄把攤布往自己這邊拉。
街口不算寬，分化局門前又來往不斷，幾句話的工夫，十來雙耳朵全豎了起來。
「剛才那話，誰跟你說的？」
小販吞了口唾沫。
「回二王子，小的也是聽客人講的。」
「哪個客人？」
「穿青袍的狐族公子，買了半斤紅果。」
栗尋看了一眼攤上的紅果。
「名字？」
小販臉皺成苦瓜。
「小的不敢問。」
另一個小販急忙補話。
「也不止他，早上還有人說分化局今日給二王子和景首領蓋臨檔章，青丘王宮那邊已經寫了新名分。」
栗尋側頭看向佟梨。
「新名分的事，王宮內務知道，分化局剛蓋章，你說街上早上就有？」
栗尋眯起眼。
這可真有意思了。
王宮裡的流言跑得快，他忍。分化局外也能聽到，他也忍。
這沒想到，流言跑得太快，都燒到街上來了。
合法流程什麼的，最煩人了。
每個人多說半句，湊在一起就能把他賣兩遍。
景珩看著圍過來的人，往栗尋身邊挪了半步。
栗尋手肘一抬，擋住他。
「你別動。」
景珩停下，「他們在看你的封息環。」
栗尋這才低頭，袖口剛才被風吹起，銀紋露出一截。街邊幾道視線黏在他手腕上，帶著藏不住的探究。
他把袖口拉下去，抬頭掃過去。
「好看嗎？」
路邊幾個獸族立刻轉頭。
栗尋把竹盒放到攤上，「你們不是想聽八卦嗎？那我現在給你們講正版的。景珩他可不是倒貼入贅我們青丘，也沒有跪著求名分。」
圍觀的人呼吸都放輕了。
小販低著頭，恨不能鑽進酸果筐里。
栗尋繼續道說著，「這臨時考察伴侶是我寫的，考察期時間內所有的行為，是我考察他，可不是青丘考察我。」
這句話落下，分化局門口安靜了片刻，隨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又趕緊閉嘴。
景珩站在栗尋半步後，正好擋住分化局門前斜過來的幾道打量目光。他只把自己的披風往旁邊一壓，遮住栗尋被風掀起的袖口。
看著栗尋的目光，小販腿一軟。
「二王子饒命，小的真沒編排您呀。」
栗尋看他，「我說了要罰你嗎？我這還要謝你呢。」
小販抬頭，臉上全是茫然。
栗尋指了指酸果攤，「你這一嗓子，讓我省了半天查源頭。佟梨，買他兩盒青梅糖，記在我父王帳上。」
佟梨愣了下，隨即應聲。
「是。」
小販捧著錢袋，不敢往裡收。
栗尋拿起一顆青梅糖，在指間轉了轉。
「不過下次再聽見亂七八糟的版本，記得幫我補一句。」
小販連忙點頭，「二王子，補什麼？」
栗尋把糖丟進嘴裡，「你就說，二王子親自考察銀狼首領，考察不過，照樣退貨。」
景珩在他身後低咳一聲。
栗尋轉頭，「你有意見？」
「咳咳，沒有。」
「那你咳什麼？」
「怕被你退貨。」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笑到一半又把頭低下去。
栗尋耳尖一熱，狠狠嚼碎糖。
「閉嘴。」
佟梨把幾個攤販的話都記下，又向分化局門口的青丘侍從遞了個眼色，那侍從立刻去問門房今日是否有人取過婚約公示抄件。
半盞茶後，侍從回來，臉色不太好。
「二王子，今天早上確實有青丘的人來取過公示抄件，說是送給幾位貴眷核對禮冊。」
栗尋看著他。
「哪幾位？」
侍從報了三個姓氏。
都是青丘王室旁支的貴眷，平日不掌事，嘴卻能從雲城飛到王宮後山。她們拿抄件有理由，關心婚約流程也合禮法。
抓不得，又罵不得，罵重了還會被說他分化後氣量小。
麻煩。
栗尋把酸糖盒蓋上。
「回宮。」
景珩看著他開口。
「不查了？」
「要查啊，但是我們得用別的方式。」
栗尋坐進車裡，抬手把車簾一放。
「現在去問，誰都說自己是聽來的。文件怎麼流出去，過了誰的手，這肯定是有記錄的。」
景珩上車，在他對面坐下。
「需要我幫忙嗎？」
栗尋看著他，「你可別，你要參與進來了，保不准又有什麼新的留言，說你為了入贅，討好青丘貴族呢。」
景珩想了想，「這個流言可以接受。」
栗尋抓起青梅糖盒就往他大腿上砸。
「你能不能有點當首領的包袱？」
景珩接住糖盒，「在你這，不需要有包袱。」
佟梨坐在車門邊翻著冊子，假裝沒聽見他倆的談話。
馬車往青丘王宮回去，午後的雲城街上已經有了更多聲音。
栗尋閉著眼，太陽穴被這些話吵得一跳一跳。
他得承認，流言這玩意兒比淨息香還煩。
淨息香滅了能換，流言滅了還會換個味繼續燒。
車行到王宮外迴廊時，幾名青丘貴眷已經等在那裡。
她們穿著體面，發間別著狐尾花簪，手裡捧著禮盒。
為首那位姓孟，按輩分栗尋要叫一聲族姨。
她笑得親切，視線卻先落在栗尋的袖口，再落到景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