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紋屏亮起，青色曲線先平，再往上躥了一段，隨後忽高忽低。
白櫟盯著屏幕，筆尖落得很快。
栗尋側頭看屏，心情很煩躁。
「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白櫟把第一段數據存入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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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有點特別。」
栗尋眉心一壓。
「哪裡特別？」
「需要第二段對照。」
「你們醫師是不是都愛把話切半截？切完還端著，顯得分化局很貴？」
白櫟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提前下結論，會誤導當事人。」
「你現在不下結論，也很會誤導。」
白櫟看他。
「二王子想聽安撫話，還是準話？」
栗尋把手從檢測台上拿下來。
「我想聽蓋章聲。」
白櫟按下門邊鈴。
「請景首領進入。」
景珩走進淨息室，停在地上九步半標線外。
銀狼雪松冷香很淡，進門後三息，栗尋腕間的熱意先退，息紋屏上那條青色曲線隨之落下。
白櫟手裡的筆沒動。
佟梨站在門外探頭，青丘侍從也伸了半截脖子，被她用禮冊擋回去。
息紋屏上，銀色曲線從景珩那邊亮起。兩條線隔著透明玻璃，一開始各走各的，景珩往前半步，青線忽然貼近銀線，兩道顏色在屏上並著走了三格。
栗尋眼皮跳了跳。
這破屏很會出賣人。
白櫟眼鏡後的眼睛亮得嚇人，筆尖飛快寫下一串數。
栗尋立刻開口。
「穩定是我心理素質好，跟這頭狼沒關係。」
景珩站在標線外，沒反駁。
白櫟看著屏幕。
「二王子單獨時波動七次，景首領進門後三息內歸穩，九步半距離維持二十息無反彈。」
栗尋指著自己。
「我剛才說了，心理素質。」
白櫟點頭，提筆寫。
「二王子自述心理素質好。」
栗尋一把按住檔案邊。
「這句不准寫。」
白櫟抬頭。
「自述也屬於臨床參考。」
「那我還自述你這屏幕長得不討喜，你也寫？」
「不影響複查，不寫。」
白櫟看著兩人的距離，又看向息紋屏。
栗尋立刻出聲，「不測了。」
白櫟把檔案轉過來，指給他看。
「臨檔章需要安撫效率等級。九步半隻能算環境穩定，六步才能判斷陪同觀察資格。」
栗尋盯著「陪同觀察資格」幾個字。
「誰的資格？」
「景首領的。」
栗尋眯起眼。
白櫟這句話藏得深。
景珩若沒有資格，之後保護期任何複查，突發靈息波動、分化局臨檔變更，都能卡他。
那青丘內務寫再多「臨時考察伴侶」，分化局照樣用「無觀察資格」把景珩攔在門外。
這不是醫師刁難，這是拿規則逼他承認安撫關係。
栗尋胸口起伏了一下。
行，白櫟這隻白狐不八卦，但是很會守門。
他伸手點了點六步標線。
「測可以，備註寫清楚，六步是分化局測試距離，不是我日常許可距離。」
白櫟提筆。
「好。」
栗尋又看景珩。
「你站過去，不許多走半寸。」
景珩走到六步線，腳尖停得很準。
雪松味靠近，栗尋外袍下的尾巴立刻動，尾尖蹭過椅背，發出細小的沙沙聲。
白櫟的筆尖也跟著動。
栗尋一眼掃過去。
「你寫什麼？」
白櫟把檔案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獸化反應。」
「劃掉。」
「不行。」
「我尾巴只是換個姿勢。」
白櫟看向息紋屏。
「換姿勢後青色曲線下降，安撫有效。」
栗尋想把那條青線從屏上摳下來。
景珩站在六步外，掌心朝下，沒放任信息素擴散。可那點雪松冷香仍舊貼著淨息室的草香走，清清淡淡，偏能把栗尋躁動的靈息往回按。
白櫟盯著屏幕，呼吸都放輕了。
「匹配反應很高。」
栗尋立刻道：「九十九點七，不用你重複。」
白櫟看著他，沒回話。
淨息室外，佟梨捧著禮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一下。青丘侍從低頭，連呼吸都收得很小。
栗尋站起身，尾巴在衣擺下散開半截，又被他硬壓回去。
「白醫師，我來拿章，不是來聽你替『多數』給我定性。我分化成Omega，不代表我腦子也分化成了待保護物件。你要數據，我配合。你要把我寫成被安撫的一方，也行，前提是數據怎麼來的，你一筆都別省。」
白櫟看著檔案紙角，片刻後，把剛才那句「保護期Omega迴避匹配度」劃掉，重新寫。
「當事人主動確認匹配度，配合複查，要求保留測試邊界。」
栗尋坐回椅上。
「這還差不多。」
景珩看了他一眼。
栗尋轉頭。
「看什麼？」
景珩說：「你說得對。」
栗尋耳尖熱了一下。
「廢話。」
白櫟按下保存鍵。
息紋屏發出短促提示音，青銀兩線並行三十息，穩定值落進綠色區。白櫟取出章盒，沒急著蓋，反而又抽出一張小表。
栗尋額角一跳。
「還有？」
「最後一項，壓抑信息素風險告知。」
「你們分化局一張嘴能長三本冊子。」
白櫟把表推來。
「封息環、淨息銀鈴、淨息香，連續疊加使用，會讓獸耳獸尾更容易失控。尾巴纏結，可能和壓抑反彈相關。保護期內，不建議長時間壓住氣息。」
栗尋盯著那行風險告知，手指在桌邊點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我不壓，滿城聞青梅味？」
白櫟答得很直。
「可以在安全環境內短時釋放，最好由高匹配伴侶陪同。」
栗尋把表推回去。
「你這醫囑寫得跟拉媒一樣。」
白櫟沒接梗。
「我只寫對穩定有利的辦法。」
景珩開口。
「我可以配合。」
栗尋閉了閉眼。
白櫟把章拿起，落在臨檔頁上。
紅章壓下去，清脆一聲。
佟梨在門外鬆了口氣，青丘侍從也跟著把肩放低。
白櫟把蓋章後的檔案遞給栗尋。
「保護期數據初檔已成，景首領獲得陪同觀察資格，但每次入室仍需二王子許可。」
栗尋接過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滿意的點了點頭。
白櫟又在檔案角落寫下一行小字，筆跡壓得很輕。
栗尋伸手去拿。
「你又寫了什麼？」
白櫟把檔案合上，遞給佟梨封袋。
「醫師觀察項，複診時核驗。」
栗尋盯著他。
「白櫟，你怎麼又說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