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梨點了點頭，「保護期陪護變更，必須備臨檔。」
一行人轉去偏廳時，長廊兩側的侍從低著頭，手裡的托盤一個比一個穩。
栗尋剛走過廊角，就聽見後面有人壓著嗓子。
「不是求名分，是二王子親自寫下的。」
「臨時考察伴侶。」
「那景首領跪床邊？」
「解尾巴結。」
「解九條？」
「你想抄三百遍？」
對方立刻閉嘴。
栗尋腳步一頓，回頭掃過去。
侍從們齊齊彎腰，安靜得很。
景珩走在他半步後。
「嗯！這招在銀狼族也可用。」
栗尋看他，「你們族也嘴碎？」
景珩想了一會，「岑牧應該會喜歡這個辦法。」
栗尋想到那位灰銀短髮，表情寡淡的副手，心裡給銀狼族巡邏隊點了根香。
偏廳里，佟梨已經把禮冊鋪了滿桌。
青萍坐主位，栗梓坐側邊，景珩站在栗尋身後半步。
栗尋嫌他站得近，用尾巴掃了掃。
草案寫到第三頁，栗尋已經把「臨時考察伴侶」五個字塞進了三處空白欄。
佟梨起初還想按禮冊格式改成「暫定陪護人」，被栗尋用狐尾壓住冊頁。
「陪護人是能換的，考察伴侶是我定的，別偷梁換柱。」
佟梨抬頭看青萍。
青萍王后喝著茶，「嗯，聽他的。」
佟梨的筆停在最後一頁，臉色忽然變得很微妙。
栗尋眼皮一跳。
「你那是什麼表情？」
佟梨把最後一頁轉過來，推到栗尋面前。
紙上最下方有一行分化局小字，蓋著淺灰章印。
佟梨抬頭，聲音壓低。
「二王子，備案前還差一項伴侶陪同複查。」
栗尋看著那行字，偏廳里所有聲音都像被禮冊吸走了。
景珩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栗尋慢慢轉頭，九條尾巴在身後停住。
「複查什麼？」
佟梨看了眼景珩，又看回栗尋。
「保護期信息素穩定度，獸化失控頻率，還有......臨時考察伴侶安撫適配。」
栗尋手裡的筆啪嗒一聲落在禮冊上。
門外，不知哪個侍從吸氣太急，撞響了托盤。
偏廳里，佟梨彎腰去撿，景珩站在他身後半步，封息環在栗尋腕間熱了一下，又被雪鬆氣息壓回去。
栗尋把那頁紙抽到自己面前。
「這章不能蓋了？」
佟梨把筆放回硯邊。
「雲城分化局的臨檔章要複查結果，保護期陪護人變更才算完整。」
「我只是讓你們把『臨時考察伴侶』寫進去，不是讓我帶著狼去分化局表演安撫。」
景珩低頭看他腕間銀紋。
「我可以在門外等。」
「你很想去？」
「我想陪你去。」
栗尋被這句直球砸得額角一抽。
佟梨把禮冊合上，抱進懷裡。
「二王子，分化局上午人少。若拖到午後，保護期複查室會排到獸形安撫墊那邊。」
栗尋手指敲了敲桌面，心裡飛快盤算。
不去，備案卡住，外頭流言會繼續替他補故事。
去，景珩同路，分化局那群筆桿子能把他尾巴打結寫進青丘年鑑。
兩邊都不乾淨，選能拿章的那條。
栗尋起身，「走。」
景珩跟上。
佟梨抱著禮冊追在後面，青丘侍從已經備好車。
王宮到雲城有半段山路，晨霧沒散乾淨，車輪碾過濕石板，車簾邊垂著淨息草編的流蘇。
栗尋坐在車內最靠窗的位置，九條尾巴收了七條，剩下兩條藏在外袍下，尾尖卻總不老實，隔著衣擺往景珩那邊偏。
他用膝蓋壓住。
景珩坐在對面，掌心放在膝上。
佟梨在旁邊翻臨檔冊。
馬車行到雲城街口時，路邊賣酸果的小攤剛支起來。栗尋的目光在紅果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景珩順著看過去。
「想吃？」
「不想。」
小攤老闆見青丘車駕，立刻捧起一盤青梅糖果。
「二王子，今早新裹的酸梅，開胃。」
栗尋本來不想買，可青梅酸味鑽進車裡，封息環貼著腕骨熱了熱。
他抬手按住袖口。
「佟梨。」
佟梨立刻付錢。
景珩伸手接過竹盒，放到栗尋手邊。
栗尋瞥他一眼，「誰讓你拿了？」
景珩把手收回。
「嗯，下次讓佟梨遞。」
佟梨抱著禮冊，臉上寫著不想捲入。
分化局到了。
雲城分化局外牆刷得乾淨，門口掛著淨息牌，牌下排著幾名來複查的獸族。
栗尋一下車，前頭兩個兔族少年就看了過來，又在景珩落地時齊齊收回視線。
銀狼首領的存在感太重，連門口巡查員的登記筆都停了一拍。
栗尋把袖子往下壓，擋住封息環。
白櫟已經等在淨息室外。
青年白狐醫師穿著分化局白袍，細框眼鏡壓在鼻樑上，手裡夾著一沓檔案。
看見栗尋，他先行禮，再看向景珩。
「二王子，景首領。複查室已經清場。」
栗尋抬了抬下巴，「我趕時間，趕緊測完蓋章。」
白櫟翻開檔案。
「可以，景首領也需要一同進行測試。」
栗尋腳步停住，「他也要進淨息室？」
白櫟點頭。
「臨時考察伴侶安撫適配，必須同室。」
「你們分化局就沒有一項能讓人心情舒暢的規則？」
白櫟推了推眼鏡。
「有，繳費窗口可以少排隊。」
栗尋噎了一下。
這醫師看著斯文，嘴也挺會扎人。
淨息室門開，冷草香先飄出來。裡面擺著兩張安撫椅，中間豎著透明息紋屏，屏上有青銀兩色刻度。
角落放著獸形安撫墊，栗尋掃了一眼，立刻把目光收回。
讓他坐那墊子上？
分化局敢提，他敢把墊子送去給白櫟當枕頭。
白櫟指向左側椅子。
「二王子先坐，景首領請在門外等第一段結束。」
景珩看栗尋，栗尋抬手趕人。
景珩退到門外。
淨息室門合上，雪松味被隔味層切斷。
栗尋腕間封息環立刻熱起來，熱度不重，卻順著腕骨爬上小臂。
他坐下，把手放到檢測台上。
白櫟把銀針貼片扣在封息環外側。
「單獨測試三十息。請二王子不要壓制呼吸，也不要強行收尾。」
栗尋冷笑，「我尾巴在衣服里，沒出來。」
白櫟看了一眼他外袍下方微微鼓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