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梓倒是聽進去了。
「淨息香斷了一次，封息環未裂，尾巴纏結。這個要記入保護期陪護記錄。」
殿門被敲了三下，佟梨抱著禮冊和昨日下午封好的考察清單進來。
她身後跟著青萍，王后披著淺色外袍，明顯是被消息請來的，髮簪卻一根沒亂。
青萍進門第一眼看見栗尋散開的九尾，先走過去，替他把外袍領口攏好。
「疼不疼？」
栗尋本來一肚子話，被這一句按住半截。
「不疼。」
「嘴硬。」
栗尋偏過頭。
「母后，你怎麼也來了？」
青萍接過侍從遞來的熱帕子，擦掉他鬢邊汗。
「全都快知道我兒子尾巴打結，我再不來，等著聽第三版？」
栗尋一聽「第三版」，頭皮發麻。
「已經第幾版了？」
佟梨翻開隨身小冊，語氣盡職得讓人想堵她的嘴。
「屬下來的路上聽見兩版。第一版，景首領跪在床邊求二王子給名分。第二版，二王子讓景首領輕點，景首領說記下。」
栗尋抬手指門口。
「誰傳的？」
門口侍從齊齊低頭。
青萍坐到圓桌邊，端起茶盞。
「第三版還沒成形，被栗梓攔了。」
栗尋看向栗梓。
「大哥，幹得不錯。」
栗梓面無表情。
「別夸。我正準備問責。」
栗尋剛冒出來的半點兄弟情立刻按回土裡。
佟梨把清單放到案上，解開封繩。
「二王子，昨日下午清單第六條，不許碰所有尾巴，除非二王子親口允許。副頁例外包括初分化不適、封息環失效、婚書息紋發熱、尾巴纏結。」
栗尋立刻指著清單。
「看見沒有？尾巴纏結。」
栗梓問：「親口允許有無見證？」
屋內幾人同時看向門口侍從。
侍從嚇得往後退半步。
「屬下......屬下只聽見二王子說輕點，還有短暫許可。」
栗尋的臉又熱起來。
佟梨提筆在冊上寫。
「有聲音見證。」
栗尋一把按住禮冊。
「你敢寫輕點兩個字，我把你的禮冊改成點心譜。」
佟梨抬頭，十分務實。
「那寫二王子口頭許可？」
栗尋勉強點頭。
「可以。」
景珩站在一旁，忽然開口。
「也寫我未越過狐尾軟墊。」
栗尋看他。
景珩繼續說：「免得旁人借例外越線。」
栗梓看他的神色終於鬆了半寸。
「這句該寫。」
栗尋在心裡嘖了一聲。
景珩很會抓重點，栗梓最在意禮法邊界，景珩把自己從「可能越界者」變成「邊界維護者」，問責的刀就不好落下了。
這狼不只會搖尾巴，還會拆禮官的台。
青萍笑了聲。
「那就寫，景珩未越線，單手入帳，觸碰範圍僅限尾巴纏結處，經二王子口頭許可。」
佟梨寫得飛快。
栗尋盯著「觸碰範圍僅限尾巴纏結處」幾個字，越看越彆扭。
「這記錄以後誰看？」
「保護期內務檔、分化局臨檔、王后處副冊。」
栗尋眼前發暗。
好傢夥，一條尾巴打結，三方備案。
這效率拿去修院門，昨晚牆都拆完重蓋了。
他抬手按住禮冊。
「不准這麼寫。」
佟梨停筆。
栗梓說：「不寫，流言替你寫。」
這話砸得准。
栗尋看了眼門外。
侍從們都退遠了，可長廊上的影子還在晃。一個流言從寢殿出去，經過偏院、膳房、族譜殿，再轉一圈回到王宮，能從「解尾巴結」變成「銀狼首領跪求入贅，二王子九尾開屏答應」。
離譜，但是青丘人愛聽。
他現在若死要面子，不讓佟梨寫正本，外頭那群耳朵會替他寫野本。
栗尋把手從禮冊上拿開。
「寫可以，但名分也寫清楚。」
佟梨筆尖停在半空。
「二王子指的是？」
栗尋看著那本禮冊，胸口的氣往下沉了沉。
「臨時考察伴侶。」
屋裡安靜下來。
栗梓看向他。
青萍端茶的動作停在杯沿。
景珩也抬起頭。
栗尋把散在身後的尾巴收攏，壓住那些亂晃的尾尖，站到案前。他伸手抽過佟梨的空白副頁，鋪平。
「昨天下午我說了這個名分，可只有王宮內務小冊暫記，分化局沒章，族譜殿沒欄。於是外面的人想怎麼傳就怎麼傳，今天傳求名分，明天傳越界，後天是不是該傳我已經把景珩關進青丘後山當狼質？」
景珩說：「狼質也行。」
栗尋扭頭。
「閉嘴。」
景珩閉嘴。
青萍用茶蓋擋了擋唇。
栗梓沒笑，只看著栗尋手裡的筆。
「你要現在定？」
栗尋說：「現在不定，讓別人替我定？。」
他把副頁轉正，沾了朱墨。
「我的名分，我自己寫。誰敢替我傳，我就讓他抄三百遍婚約公示制。」
門外傳來一聲托盤磕門框的響。
估計是哪只偷聽狐狸手軟了。
栗尋沒管。
他在空白欄上寫下五個字。
臨時考察伴侶。
筆鋒落得很重，朱墨壓進紙里，尾端還拖出一道利落收筆。
佟梨看著那五個字，呼吸都輕了些。
「二王子，這不合常規欄名。」
栗尋把筆放下。
「所以放空白欄。」
佟梨很想翻冊，但看見栗尋的表情，又把手收了回來。
栗梓問：「你可想清楚？寫進去，至少到考察期結束前，青丘內務都會按這個稱呼走。」
栗尋抬眼看他。
「比讓他們自己編強。」
景珩走到案邊，在狐尾軟墊外停下。
「需要我簽嗎？」
栗尋看他一眼。
「當然。臨時考察伴侶是雙方名分，你不簽，等著我一個人演？」
景珩接過筆，簽下名字。
佟梨立刻遞硃砂。
銀狼爪印落在狐尾印旁邊，兩枚印記隔著半寸，中間是「臨時考察伴侶」五個字。
婚書玉扣在案角輕響，紅繩又亮了一下，很快壓回去。
栗尋看見了。
景珩也看見了。
青萍和栗梓隔著案子對視，誰都沒開口。
栗尋盯著玉扣，心裡又開始盤。
它憑什麼亮？
栗尋伸手把玉扣翻了個面。
「別亮了，顯著你了。」
景珩低頭咳了一聲。
栗梓終於開口。
「既然名分補寫，問責暫緩，昨夜記錄要送分化局備臨檔。」
栗尋剛鬆一口氣，又被這句提住。
「送分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