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尋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婚書玉扣亮起來的情景。
他暫時拿不準具體答案，貿然追問只會讓景珩可能把「匹配度九十九點七」搬出來。
不划算。
栗尋果斷把鍋扣回去。
「那就說明你碰得不對。」
「嗯，我的錯！」
尾尖從銀鉤里解開，最後幾根毛散開時，栗尋整個人軟回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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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條尾巴終於全部自由，鋪在床褥上，白得晃人。
景珩收回手，退到軟墊外。
「好了。」
栗尋把尾巴往懷裡一抱，「手法勉強及格。」
景珩站起身，「很榮幸為二王子服務，多謝二王子評分！」
栗尋抓起枕邊小軟枕砸過去，軟枕撞在屏風上，沒砸到景珩，倒把門外剛換班的侍從嚇得齊齊一抖。
門外有人壓聲。
「裡面又怎麼了？」
「別問。」
「二王子剛才是不是說短暫許可？」
「你還聽？」
栗尋閉上眼，手掌蓋住臉。
毀滅吧。
這宮裡侍從的耳朵該統一送去封息室泡三天。
這次腳步聲很穩，停在了殿門前，侍從們的聲音全部咽了回去。
栗尋本來就處在半睡半醒之間，聽見門外靴子落地的聲響，他耳朵動了一下。
景珩又坐在軟榻邊，把青丘族規翻到了第二冊。
門外侍從行禮，「大王子。」
栗尋一把掀開被子坐起。
壞了。
栗梓怎麼這個時辰來？
門外，栗梓的聲音清冷，帶著青丘繼承人特有的規矩味。
「昨夜淨息香更換記錄為何斷了一次？」
侍從支吾，「二王子說......不用換。」
「他說不用，你們就不換了？」
「屬下......屬下聽見殿內有動靜，不敢打擾。」
栗尋抓住床帳，眼皮跳得厲害。
景珩站起身。
栗尋壓低聲音，「不許開門。」
景珩停下。
門外栗梓又問：「什麼動靜？」
侍從嗓子更低。
「二王子好像......讓景首領輕點。」
床帳里，栗尋眼前一黑又一黑。
景珩走到軟墊外。
栗尋壓著聲音罵，「你輕點走路。」
門外安靜了一下。
栗梓抬手推門。
晨光從門縫鑽進來，落過三層屏風，照到床邊。
栗梓站在門口，身後兩個青丘侍從低著頭，耳尖紅得快滴血。
第一眼，景珩半跪在床邊，手還停在床帳外側。
第二眼看見栗尋坐在帳內，被子滑到腰間，九條狐尾散了滿床，白毛鋪開，亂得毫無王室體面。
栗梓的視線從景珩的手，移到栗尋的尾巴，又移回景珩臉上。
寢殿裡的香灰正好塌下一小截。
栗尋抱住尾巴，臉紅到脖頸，先發制人。
「大哥，你聽我解釋。」
栗梓面無表情地抬手，攔住身後想退出去的侍從。
「關門。」
侍從手一抖，差點把門板磕歪。
栗梓走進來，「景珩，你先說。」
景珩站起身，退回軟墊外。
「昨夜栗尋尾巴纏住床帳，我得了他的許可，幫他解結，並未越線。」
栗尋立刻從床帳里探出頭。
「大哥，你來查淨息香，查完了嗎？」
栗梓看著他，「查出了更大的事。」
「尾巴打結算什麼大事？青丘哪條狐狸沒打過結？」
門口侍從臉憋得通紅。
栗梓掃過去。
「你打過？」
侍從腿一軟。
「大王子，屬下只有一條尾巴，結可打不出二王子這個......規模。」
栗尋抓起床邊玉枕。
侍從立刻閉嘴。
栗梓把門關嚴。
「出去守著，不許傳。」
兩個侍從齊聲應下。
門合上還沒三息，外頭就響起另一道壓著的聲音。
「真是九條全散了？」
「閉嘴，大王子說不許傳。」
「我沒傳，我問你。」
栗尋把玉枕扔到門上。
外頭腳步聲四散。
栗梓看著門板，臉色更難看。
「已經傳了。」
栗尋坐在床上，頭髮有幾縷散在肩側，尾巴被他強行壓進被子裡，可毛太蓬，壓一頭翹一頭。
他盯著栗梓。
「大哥，你要問責？」
「按青丘禮法，未經正式名分，Alpha夜間觸碰保護期Omega獸尾，需問責。」
景珩開口，「我認。」
栗尋扭頭，「認什麼認？是嫌我不夠丟人？」
這大哥不能要了。
栗梓辦事向來一板一眼，今天更像族譜殿門口那塊石碑，誰撞誰疼。
栗尋清楚，栗梓未必想罰景珩，他必須把口子堵上。
不然今日景珩可以「口頭許可」碰尾巴，明日旁人就能借這個例子越線。
這不是針對景珩，是針對青丘禮法的漏洞。
可漏洞現在開在他的尾巴上。
栗尋太陽穴跳了跳。
「那你想怎樣？」
「等佟梨帶清單來，核對例外。若清單無此項，按越界問責。」
景珩開口，「好，我答應。」
栗尋一眼掃過去，「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景珩閉嘴。
門外又有腳步聲，顯然消息已經順著長廊爬到偏院門口。
有人被攔下，壓著嗓子問。
「大王子還在裡面？」
「在。」
「景首領也在？」
「在。」
「二王子呢？」
「你問廢話呢？」
栗尋一把掀開床帳。
「外面誰？」
門外安靜。
栗尋冷笑。
「都來聽牆角？行啊，明天把你們排成一排，給我講講青丘婚約公示制，從第一條講到最後一條，漏一個字抄三百遍。」
外頭一陣退步聲。
栗梓眉頭一動。
「你倒還會治人。」
栗尋哼笑，「我只是尾巴打結，又不是腦子打結。」
栗梓看了景珩一眼。
「景首領，隨我去偏廳。」
栗尋皺眉，「去偏廳幹什麼？」
「問責不能在寢殿。」
景珩答，「好。」
栗尋從床上站起來，九條尾巴因為剛解開，蓬鬆得收不回去，走一步晃一下。
他隨手抓起外袍披上，腰帶繫到一半，又被尾巴頂開。
景珩看見，腳步動了半分，又停住。
栗梓抬手按住額角。
「你先把尾巴收了。」
栗尋瞪他，「收得回我還站這？」
栗梓看著他腕間封息環。
「靈息未穩？」
栗尋本想說穩得很。
話到嘴邊，尾巴尖又往景珩那邊偏。
他把尾巴按住，臉色臭得能熏退三丈侍從。
「昨夜淨息香斷過，靈息反彈。尾巴失控應當和這個有關。」
栗尋轉頭，「你怎麼不早說？」
「昨夜你不讓我說廢話。」
「......」
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