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站起身,走到狐尾軟墊外停下來。
他沒有低頭往帳內看,只是屈膝半跪在床帳外側,把右手從縫裡伸進去。
手停在半空,沒有碰尾巴。
「可以嗎?」
栗尋看著那隻手,嗓子發乾。
「問一次就夠了,你再問,我後悔了。」
景珩這才碰上最外側那條尾巴。
栗尋肩背一繃,手裡的床柱被他捏出一點細響。
景珩沒有捏住尾根,只托起被流蘇纏住的尾尖。
掌心帶著雪松冷香,淡淡蓋住尾巴上的酸甜靈息。
疼意被壓下一截,栗尋緊繃的喉嚨鬆了半口氣。
「疼?」
「你管得著嗎?」
「疼就罵我。」
「我本來就在罵你。」
「氣息這麼足,看來還行。」
栗尋氣得想抬腳踹他,腳剛動,尾巴又扯到帳鉤。
景珩手指飛快的撥開流蘇,一根一根分出去,碰到打結處就停一下,等栗尋呼吸穩了再繼續。
栗尋心裡很彆扭,要是景珩趁機占便宜,他能立刻翻臉,把人趕出去,再把清單貼到銀狼族地大門口。
可景珩守規矩得很,連挑毛病都得現編。
「你手太涼了。」
景珩停下,「我收一點信息素?」
「不准收。」話出口,栗尋自己先閉嘴了。
帳外也靜了。
隔著青紗,景珩的呼吸停了半拍。
栗尋耳朵燒起來,硬邦邦補了一句。
「收了更疼,我這是從利益出發。」
景珩嘴角微微揚起。
「二王子英明。」
「少拍馬屁。」
「嗯。」
第一條尾巴從流蘇里抽出來,軟軟落回被上。
栗尋沒忍住舒了口氣。
景珩的手轉向第二處結,那是三條尾巴壓出的死結,毛被卷在一起,稍微一碰就疼。
栗尋抬手抓住床帳,指腹在紗面上劃了一道皺。
「這個會很疼。」
栗尋嘴硬,「我會怕疼?」
「你可以怕的。」
栗尋差點又要罵人。
從小到大,周圍人都說他是青丘二王子,說他該驕傲,該漂亮,該體面。
分化成Omega之後,所有人又開始說他要被保護,要穩定,要少折騰。
景珩倒好,上來就給他一句你可以怕。
這話聽著軟,實際上殺傷力比青丘族規六百二十頁還大。
栗尋把臉偏到枕邊,聲音悶進被子裡。
「你解你的,少說廢話。」
雪鬆氣息貼著尾結散開,栗尋鼻尖聞到自己漏出的青梅甜香,被對方安撫得乖了不少。
纏住的毛被挑開一縷,疼意跟著退一點。
再挑開一縷,又松一點。
栗尋咬著被角,沒出聲。
外頭長廊傳來腳步聲,走到寢殿門口就停了。
栗尋耳朵一豎,景珩手也停住。
門外,青丘侍從壓著嗓子問,「二王子,淨息香換嗎?」
栗尋手忙腳亂去壓尾巴,尾巴一動又疼,他嗓音立刻拔高又壓回去。
「不換!」
侍從被嚇得托盤一晃,香盒碰出清脆一聲。
「可是香滅了,佟梨姑姑吩咐......」
「佟梨姑姑讓你半夜扒我門?」
門外侍從立刻跪下,「屬下不敢。」
栗尋疼得額上汗順著鬢邊滑,偏還得端著二王子的架子。
「放門口,滾。」
「是。」
托盤放到門邊,腳步聲退了兩步,又停住。
另一個侍從小聲道,「你聽見沒?」
「別聽了,耳朵收起來。」
「可二王子剛才好像說輕點......」
「你不要命了?」
栗尋整隻狐都麻了。
景珩抬頭看了眼門口。
栗尋立刻壓著聲音罵他。
「輕點。」
門外托盤又響了一聲。
侍從們退得飛快,鞋底擦過長廊地磚,一路亂到廊角。
栗尋閉上眼。
完了。
這下不是全宮觀摩,是全宮聯想。
景珩的手還托著尾巴,沒亂動。
「繼續?」
栗尋從牙縫裡擠字。
「你現在敢停,我連夜把你埋進狐尾軟墊下面。」
景珩指腹壓住尾結邊緣。
「好。」
第二處結總算散開,第三條、第四條跟著松下來,幾條尾巴失去拉扯,鋪在床上,毛蓬蓬地散開。
栗尋後腰的酸麻散了大半,整個人往枕上一倒,發出了舒服的哼唧聲。
他及時咳了一下,把那聲壓回去。
景珩手停在最後一條尾尖。
「還有這裡。」
栗尋警覺。
「哪裡?」
「尾尖繞進了床帳銀鉤。」
栗尋低頭一看,最細軟的尾尖果然卷著銀鉤內側,那銀鉤上刻著狐尾花紋,花瓣邊正卡住幾根毛。
這位置太靠里,景珩站在軟墊外,單手伸不到。
栗尋臉色一黑。
「你別告訴我,你要進來。」
景珩收回手,保持半跪姿勢。
「我不進去,你把尾尖遞給我。」
栗尋看著那條尾巴,滿臉抗拒。
自己遞尾巴給景珩解。
這事的離譜程度,僅次於把「我很需要景珩」寫進婚約公示表第一欄。
門外才剛走兩個侍從,他不能再添證據。
景珩等了片刻。
「叫侍從也行。」
栗尋立刻伸手抓尾巴。
「閉嘴。」
他把尾尖從床里撈出來,忍著那點麻意遞到帳縫邊。尾尖還沒到景珩掌心,就先碰上他的指背。
栗尋手腕一縮。
景珩沒抓,只把手掌攤平。
「放上來。」
栗尋瞪著帳縫。
「你這語氣怎麼跟餵狼崽子似的?」
「銀狼幼崽尾巴卡草刺,也這麼哄。」
「你把我跟狼崽比?」
「狼崽子還沒你凶呢。」
栗尋一時不知該罵他夸錯了,還是罵他拿狼崽占便宜。
尾尖落進景珩掌心,雪鬆氣息貼上來,栗尋尾骨處麻了一下,整個人險些從床沿滑下去。
他抓住被子,聲音壓得發狠。
「快點。」
景珩用指腹撥開銀鉤邊緣的毛,動作比剛才更慢。
尾尖是九尾狐最敏感的地方,栗尋呼吸一亂,腕間封息環就跟著熱起來,內側狼紋貼著皮膚發燙。
床邊案上的婚書玉扣忽地亮了,光被帳子擋著,只從縫裡漏出一點紅銀交疊的亮色。
栗尋扭頭,正好看見那兩枚玉扣靠在一處,紅繩無風自晃。
「嗯?」
「你是不是趁機做了什麼?」
景珩的手停住,「沒有。」
「那婚書亮什麼?」
景珩看向案上的玉扣裝傻,「不知道。」
栗尋狐疑的盯著玉扣,又看了看被他捏在掌心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