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暴雨如注,整個海城被籠罩在灰濛濛的水汽中。
路燈的光暈在雨水中被拉得支離破碎。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海城傳媒大廈的地下車庫。
傅硯辭坐在駕駛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拿著手機,正在聽沈牧的匯報。
「老傅,暗網那邊的追蹤程序有反應了,劉彪的帳戶剛才嘗試接入了一個境外的加密節點,IP位址顯示在東南亞,但物理信號源就在海城西郊的廢棄工業區。」
「馬克帶人過去了嗎?」傅硯辭的聲音很冷,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已經過去了,不過……」沈牧猶豫了一下,「劉彪是個瘋狗,把他逼急了,我怕他會咬人。」
「他只要敢露頭,就直接把牙拔了。」傅硯辭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電梯門打開。
姜黎黎踩著高跟鞋走了出來。
她沒有帶傘,頭髮被地庫里的冷風吹得有些凌亂。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廂里開著暖氣,但姜黎黎依然覺得渾身發冷。
傅硯辭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他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轉過頭,借著車庫昏暗的燈光看著她。
「臉色怎麼這麼差?報社的事情不順利?」
「沒有。」姜黎黎避開他的視線,低頭系好安全帶,「就是有點累了,回家吧。」
傅硯辭沒動。
他突然伸出左手,捏住姜黎黎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看著自己。
男人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眼神極具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姜黎黎,你不會撒謊。」傅硯辭的聲音低沉沙啞,「發生什麼事了?」
姜黎黎看著他。
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陌生。
「劉彪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了。」姜黎黎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攤牌。
傅硯辭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猛地一僵。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股隱藏在禁慾外表下的暴戾氣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他找死。」傅硯辭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
他鬆開手,立刻去拿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
姜黎黎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他向我要姜明遠留在吊墜里的另一份名單。」姜黎黎盯著傅硯辭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傅硯辭,那份微縮膠捲里,到底有幾份名單?你當年砸毀那個吊墜,到底是為了保護我,還是為了掩蓋什麼?」
傅硯辭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姜黎黎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
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只有一份名單。」傅硯辭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隻冰涼的小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那份名單已經交給了證監會,趙明誠就是因為那份名單進去的。」
「那劉彪為什麼那麼篤定還有另一份?」姜黎黎追問。
「他在詐你。」傅硯辭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劉彪現在走投無路,趙明誠進去了,他的洗錢通道被徹底切斷,他知道我在找他,所以他想拿你當突破口,製造我們之間的信息差。」
這番解釋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但姜黎黎心裡的那根刺並沒有被拔出來。
劉彪在電話里的笑聲太刺耳了。
那種掌握了核心機密的狂妄,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現在在哪?」姜黎黎問。
「西郊的廢棄工業區。」傅硯辭發動了車子,「馬克已經帶人過去收網了,今晚過後,海城就不會再有劉彪這個人。」
邁巴赫駛出地下車庫,匯入暴雨中的車流。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擺動,發出單調的「刮擦」聲。
姜黎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雖然頂著「傅太太」的頭銜,但對傅硯辭的真實底牌,依然一無所知。
這個男人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把所有的危險和秘密都吞噬進去,只留給她一個絕對安全的真空地帶。
但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的高架橋。
因為暴雨,路上的車並不多。
傅硯辭的車速開得很快,邁巴赫的性能在積水的路面上依然穩如泰山。
突然。
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重型泥頭車,從右側的匝道上像瘋牛一樣沖了出來,直接撞向邁巴赫的右側車門!
「小心!」姜黎黎發出一聲驚呼。
傅硯辭的反應快到了極點。
他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同時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邁巴赫的發動機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車身在濕滑的路面上劇烈甩尾,堪堪避開了泥頭車的正面撞擊。
「砰!」
泥頭車的保險槓擦過邁巴赫的右後車廂,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
巨大的衝擊力讓邁巴赫在原地打轉。
姜黎黎的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勒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五臟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了。
車子最終撞在高速公路的隔離欄上,停了下來。
安全氣囊全部彈出。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火藥味和橡膠燒焦的味道。
「黎黎!」
傅硯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
他顧不上自己右臂崩開的傷口,用左手粗暴地扯開安全氣囊,一把將姜黎黎從副駕駛上拉進自己懷裡。
「我沒事…………」姜黎黎大口喘著氣,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
傅硯辭的手指在她的後背和頸椎上快速摸索了一遍,確認沒有骨折,這才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透過破碎的擋風玻璃,看向前面那輛泥頭車。
泥頭車停在二十米開外。
車門推開。
一個身材魁梧、下巴上有一道醒目刀疤的男人跳了下來。
手裡拎著一把黑色的鐵管。
是劉彪。
他沒有去西郊的廢棄工業區。
他利用張濤那個誘餌,成功調開了馬克的安保力量,直接在半路截殺了傅硯辭。
「傅律,命挺大啊。」劉彪拖著鐵管,一步步走過來。鐵管在柏油路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傅硯辭看著走近的劉彪,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他鬆開姜黎黎,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收網。」
簡短的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對講機里傳來馬克粗獷的聲音:「收到,老闆。」
劉彪停下腳步。
他似乎意識到了不對勁。
就在這時,高架橋的前後兩端,突然亮起了十幾道刺眼的大燈光束。
四輛黑色的越野車像幽靈一樣從雨幕中殺出,直接將泥頭車死死堵在中間。
車門齊刷刷打開。
十幾個穿著黑色雨衣、戴著戰術手套的男人沖了下來,手裡全都拿著甩棍和防暴盾牌。
為首的正是馬克。
局勢瞬間逆轉。
劉彪的臉色變了。
他意識到自己不僅沒有算計到傅硯辭,反而自己走進了這個男人精心布置的殺局。
「你根本沒把馬克派去西郊!」劉彪握緊了手裡的鐵管。
「你這種陰溝里的老鼠,也配讓我調虎離山?」傅硯辭推開有些變形的車門,走了下去。
雨水瞬間澆透了他昂貴的高定西裝。
他走到劉彪面前五米處停下。
右臂的傷口已經崩開,鮮血順著袖管流下來,滴在積水的路面上,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
但這絲毫沒有減弱他身上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姜明遠留下的名單到底在哪?」劉彪死死盯著傅硯辭,「你今天如果不交出來,趙明誠就算死在裡面,也不會把那兩千萬的交割記錄給你!」
傅硯辭冷笑了一聲。
「你真以為,我需要那份交割記錄?」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隨手扔在劉彪腳下的水坑裡。
「遠洋資本的內部風險評估報告,加上暗影錢莊的底層帳目,已經足夠讓經偵把趙明誠的底褲都扒乾淨了,他出不來了。」
劉彪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引以為傲的籌碼,在傅硯辭眼裡根本一文不值。
「馬克。」傅硯辭轉過身,連看都沒再看劉彪一眼。
「在。」
「打斷他的腿,送去經偵,告訴裡面的人,這是他涉嫌故意殺人未遂的證據。」
「是!」
傅硯辭走回車旁。
姜黎黎已經從車裡爬了出來。
她站在雨中,渾身濕透,看著那個殺伐果斷的男人。
傅硯辭脫下自己身上還算乾爽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將她緊緊裹住。
「害怕了?」他低著頭,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沙啞。
姜黎黎搖了搖頭。
她看著他右臂上不斷滲出的鮮血,眼眶突然紅了。
「傅硯辭,你是不是個瘋子。」她咬著嘴唇,聲音發顫。
「是。」傅硯辭低下頭,冰冷的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所以,傅太太,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