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私立醫院,頂層VIP病房。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碘伏的混合氣味。
姜黎黎坐在病床邊的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厚厚的羊絨毛毯。
她的頭髮已經吹乾了,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
病床上。
傅硯辭半靠在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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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主任正滿頭大汗地給他右臂重新縫合傷口。
「傅律,您這傷口撕裂得太嚴重了。」主任一邊剪斷縫合線,一邊小心翼翼地提醒,「這次如果再不好好休養,右臂的神經可能會受到永久性損傷。」
「知道了,出去吧。」傅硯辭的語氣很淡,仿佛剛才縫針時連麻藥都沒打的人不是他。
主任如蒙大赦,收拾好器械,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關上。
室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姜黎黎放下手裡的馬克杯,走到病床前。
她看著男人蒼白的臉色和被汗水浸透的額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你早就算到劉彪會在半路截殺我們?」姜黎黎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你拿我們兩個人的命去賭?」
如果當時傅硯辭的反應慢了半秒,或者邁巴赫的性能差了一點,他們現在就已經躺在太平間裡了。
傅硯辭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卻被姜黎黎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暗了下來。
「我沒拿你的命去賭。」傅硯辭收回手,靠在枕頭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馬克的車隊一直跟在我們後面,就算撞上了,泥頭車也碾不過來,而且,我不會讓你死。」
這算什麼解釋?
姜黎黎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這件事我不追究。」她在床邊坐下,盯著傅硯辭的眼睛,「現在,劉彪已經被經偵帶走了,趙明誠也徹底完了,你可以告訴我實話了吧?」
「什麼實話?」
「姜明遠留下的名單。」姜黎黎一字一頓,「劉彪為什麼那麼篤定還有另一份?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傅硯辭沉默了。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緩緩開口。
「劉彪沒有詐你,確實還有另一份名單。」
姜黎黎的心臟猛地一縮。
「在哪?」
「不知道。」傅硯辭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七年前,我從劉彪手裡買下中泰建材的底帳時,他就告訴我,姜明遠跳樓前,把一份最核心的名單藏在了一個連周伯承都找不到的地方。」
「那份名單里有什麼?」
「有長青信託最底層的洗錢網絡。」傅硯辭的聲音低沉沙啞,「甚至可能牽扯到海城更高層面的利益集團,那是姜明遠用來保命的最後底牌。」
「但他還是死了。」姜黎黎的眼眶發紅。
「因為他高估了對方的底線。」傅硯辭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疲憊,「那份名單如果曝光,整個海城商圈會引發大地震,所以周伯承必須讓他死。」
姜黎黎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一直以為,只要扳倒了賀氏、遠洋資本、趙明誠,父親的仇就算報了。
但現在看來,這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那份隱藏在暗處的名單,就像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你當時為什麼把那個銀色吊墜砸毀?」姜黎黎突然想起了什麼。
「因為那個吊墜里裝的微縮膠捲,只是一部分。」傅硯辭睜開眼,「我把那部分交給證監會,是為了轉移視線,只要外界認為名單已經全部曝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就不會再盯著你。」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建立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火牆,把姜黎黎死死地護在身後。
姜黎黎眼眶裡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恨這個男人的隱瞞,還是該感謝他的用心良苦。
「傅硯辭。」姜黎黎哽咽著,「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我藏在你的羽翼下,我就永遠不會受傷?」
傅硯辭沒有說話。
他用左手撐著身體,有些艱難地坐直,然後一把將姜黎黎拉進懷裡。
姜黎黎的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上,鼻尖全是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傅硯辭的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聲音里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偏執。
窗外,暴雨漸漸停了。
海城的夜空依然陰沉,仿佛在醞釀著下一場更大的風暴。
第二天上午。
姜黎黎正常去報社上班。
新聞中心的大辦公室里,氣氛有些詭異。
張濤沒來。
李強湊過來,壓低聲音匯報:「姜主編,張濤今天請了病假,聽說昨晚他在城中村那邊被人打了一頓,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姜黎黎不露聲色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是馬克乾的。
傅硯辭從來不會對任何試圖試探他底線的人手軟。
張濤這隻出頭鳥,算是徹底廢了。
「萬盛集團的調查報告進度怎麼樣?」姜黎黎走到辦公區中間,提高音量。
「已經整理出初步框架了。」一個年輕的編輯站起來回答,「萬盛海外併購案確實存在資金去向不明的問題,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們查到,萬盛在併購案中使用的那筆過橋資金,來源似乎不是本地銀行,而是…………長青信託。」
姜黎黎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長青信託。
周伯承雖然進去了,H0001也倒了,但這個龐然大物留下的爛攤子,依然在海城商圈裡盤根錯節。
「繼續查。」姜黎黎下達指令,「不管牽扯到誰,只要證據確鑿,就給我寫進報告裡。」
她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姜主編,前台有您的快遞,同城加急的。」
「送進來吧。」
片刻後,行政小姑娘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袋走了進來。
「放桌上吧。」
姜黎黎等小姑娘出去後,拿起那個文件袋。
沒有寄件人信息,也沒有發件地址。
她皺了皺眉,用裁紙刀劃開封口。
裡面掉出來一張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
背景是三年前的海城民政局門口。
照片裡,傅硯辭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而姜黎黎則低著頭,手裡拿著兩個剛辦好的紅本本。
這是他們領證當天的照片!
姜黎黎的手指猛地收緊。
這件事,除了他們自己和沈牧,絕對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而且,當時他們刻意避開了所有的監控和狗仔。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她迅速翻過照片。
照片的背面,用紅色的記號筆寫著一行字。
字跡扭曲而狂亂。
【遊戲還沒結束。名單在她手裡。】
姜黎黎的呼吸瞬間停滯。
名單在她手裡。
這個「她」,指的顯然是姜黎黎自己。
但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名單!
寄照片的人是誰?
是劉彪的殘黨,還是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利益集團?
他們怎麼會認定名單在姜黎黎手裡?
姜黎黎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姜明遠跳樓的前一天晚上,曾經交給她一個舊的八音盒。
那個八音盒,是她十歲生日時姜明遠送給她的禮物。
這七年來,她一直把它放在家裡儲物間的紙箱裡,從來沒有打開過。
難道…………
姜黎黎猛地站起身,抓起車鑰匙衝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