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
海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厚重的雲層壓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到來。
姜黎黎開著那輛低調的白色奧迪，駛入君衡律所所在的CBD大廈地下車庫。
她踩著高跟鞋，一路暢通無阻地搭乘專屬電梯直達三十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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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立刻站得筆直，臉上堆滿職業又熱情的笑容：「傅太太，您來了，傅律在辦公室等您。」
這聲「傅太太」叫得極其自然，顯然是內部已經打過招呼了。
姜黎黎微微點頭，穿過長長的走廊。
沿途遇到的律師和助理，紛紛停下腳步向她行注目禮。
那種敬畏中夾雜著好奇的目光，讓她深刻體會到了傅硯辭在這個權力漩渦中心的統治力。
推開總裁辦的門。
傅硯辭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卷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冷峻禁慾的氣息。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摘下眼鏡隨手扔在桌上。
「過來。」
姜黎黎走過去，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吧，星海諮詢那三百萬美金到底是怎麼回事？」姜黎黎開門見山，「你別告訴我，這是沈牧為了賺外快自己搞的空殼公司。」
傅硯辭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順著她西裝外套的領口往下滑，最後停在她因為生氣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如果我說是呢？」
「那我就讓新聞中心連夜發稿，明天一早讓銀監會來查封君衡的帳戶。」姜黎黎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傅硯辭低笑出聲。
他突然伸出左手，握住姜黎黎的手腕，用力一拉。
姜黎黎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跌進了他懷裡，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瘋了！這裡是辦公室！」姜黎黎壓低聲音，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門鎖了。」傅硯辭的手臂鐵鉗一樣箍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那種淡淡的柑橘香水味，總能瞬間撫平他神經里的躁動。
「別亂動。碰到傷口了。」傅硯辭的聲音啞了幾分。
姜黎黎立刻不敢動了。
她僵硬地坐在他腿上，隔著薄薄的西褲布料，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結實緊繃的肌肉線條。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傅硯辭的指腹隔著襯衫布料，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她的脊背。
姜黎黎咬著嘴唇，深吸了一口氣。
「張濤拿到的那份流水，是你故意泄露出去的？」
「不僅是流水。」傅硯辭的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連萬盛集團那邊的匯款記錄，也是我讓人在系統里留下的痕跡。」
姜黎黎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腦子裡把所有的線索快速串聯了一遍。
萬盛集團、三百萬美金、沈牧的空殼公司、張濤…………
「你在釣劉彪。」姜黎黎猛地反應過來。
傅硯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姜黎黎那雙清亮透徹的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賞。
「傅太太的反應很快。」
「這不難猜。」姜黎黎理了理思緒，「趙明誠進去了，但他把洗錢的網絡做得很隱蔽，你找不到那兩千萬美金在海城的物理交割記錄，所以你故意放出三百萬美金的虛假流水，誘導那些暗中盯著君衡的人出手。」
「張濤是趙明誠留在報社的暗樁。」傅硯辭接過她的話，「他拿到了這份流水，一定會想辦法核實。而他核實的渠道，只能是海城本地的地下錢莊。也就是劉彪。」
姜黎黎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這個男人的算計，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盤上的棋子，每一步都算準了對方的反應。
「可是…萬一張濤不咬鉤呢？或者他直接把流水曝光，君衡的聲譽也會受損。」姜黎黎反問。
「他不敢直接曝光。」傅硯辭語氣篤定，「沒有完整的證據鏈，這篇稿子發不出去，他必須去找劉彪要星海諮詢的底層帳目，只要劉彪一動，我留在暗網裡的追蹤程序就能鎖定他的位置。」
這就是傅硯辭。
永遠只打有準備的仗。
姜黎黎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七年了，他一個人在這條充滿算計和殺戮的路上走了七年。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或許早就把海城商圈掀個底朝天了。
她突然有些心疼。
姜黎黎伸出手，輕輕撫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需要我做什麼？」她輕聲問。
傅硯辭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什麼都不用做。」他的眼神變得極度危險，「你只要在報社穩住張濤，給他足夠的壓力，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和馬克。」
馬克。
姜黎黎想起了那個在紐約布魯克林安全屋裡，行事粗暴果斷的白人保鏢。
傅硯辭把他調回國內了？
「劉彪是個亡命徒，他手裡有槍嗎？」姜黎黎有些擔憂。
「這裡是國內。他就算有槍，也不敢輕易動。」傅硯辭把她從腿上抱下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今晚可能會有暴雨，下班後我去接你，直接回家。」
「好。」姜黎黎點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手剛碰到門把手，身後傳來傅硯辭的聲音。
「黎黎。」
姜黎黎回過頭。
傅硯辭站在辦公桌旁，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別去查中泰建材當年那筆一億資金的下落。」他一字一頓地說，「這件事，到趙明誠這裡就結束了。」
姜黎黎的心裡「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傅硯辭了。
他越是讓她不要查，就說明那背後隱藏的秘密越致命。
那個連周伯承都不知道的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姜黎黎沒有追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三點。
海城傳媒大廈。
外面已經開始下起了大雨。
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幕牆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姜黎黎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李強剛剛發來的跟蹤報告。
照片拍得很模糊，顯然是在光線很暗的地方偷拍的。
照片裡，張濤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走進了一條破舊的城中村巷子。
巷子口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
「姜主編。」李強推門走進來，渾身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我跟丟了，張濤進了那條巷子後，從後門跑了，那輛麵包車我也查了，是個套牌車。」
姜黎黎把手機扔在桌面上。
「劉彪的反偵察能力很強。」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張濤已經去接觸了劉彪，那說明劉彪已經察覺到了星海諮詢這個誘餌。
他會怎麼做？
是立刻銷毀所有證據逃跑，還是想趁機反咬傅硯辭一口？
姜黎黎突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把張濤、劉彪、趙明誠、傅硯辭的名字寫在上面。
她盯著這些名字，腦子裡不斷回放著今天傅硯辭在辦公室里說的那句話。
「別去查中泰建材當年那筆一億資金的下落。」
為什麼不讓她查？
除非…………
這筆錢的最終流向，和她有關。
或者，和姜明遠當年的死，有著某種更直接、更殘忍的聯繫。
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未知的號碼。
姜黎黎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夾雜著外面的雨聲。
「說話。」姜黎黎的神經瞬間繃緊。
「姜記者。」一個沙啞粗糲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濃濃的南方口音，「你老公胃口太大了，三百萬美金的誘餌，就想把我劉彪釣出來？」
姜黎黎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是劉彪！
他居然主動打電話過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姜黎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打錯電話了。」
「別裝了。」劉彪冷笑了一聲，「傅硯辭那點手段，騙騙趙明誠還行，你轉告他，他想要那兩千萬的交割記錄，可以，拿東西來換。」
「拿什麼換？」
「七年前，姜明遠跳樓前留在你那個銀色吊墜里的微縮膠捲。」劉彪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難聽，「我知道膠捲里的名單不止一份，把剩下的那份給我，我就把記錄交給他。」
姜黎黎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銀色吊墜里的微縮膠捲，早就被傅硯辭砸毀了。
裡面的名單已經交給了證監會。
劉彪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而且，他為什麼認定還有「剩下的那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膠捲已經毀了。」姜黎黎試圖試探對方的底牌。
「毀了？」劉彪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姜黎黎，你以為傅硯辭真的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你了嗎？你去問問他，姜明遠當年為什麼一定要把底帳交給我？他到底在怕什麼？」
電話被掛斷了。
只剩下嘟嘟的盲音。
姜黎黎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了。
她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劉彪的話像一根淬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了她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傅硯辭瞞了她什麼？
姜明遠當年，到底發現了什麼連死都要掩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