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傳媒大廈，十七層，《財經周刊》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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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樹倒猢猻散的倉皇味道。
平時那些端著咖啡杯在茶水間裡談笑風生的資深編輯，此刻全都縮在自己的工位上，鍵盤敲得震天響，眼睛卻不停地往主編辦公室的方向瞟。
姜黎黎踩著高跟鞋走出電梯。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套裝，長發挽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姜副主編。」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連稱呼都變了。
整個海城誰不知道，昨天在機場，君衡律所的傅硯辭親口承認了姜黎黎是他的太太。
再加上劉總編涉嫌職務犯罪被經偵帶走，報社內部已經傳開，上面有意讓姜黎黎直接接管新聞中心。
姜黎黎微微點頭，徑直走向辦公區。
實習攝影師李強正蹲在印表機旁邊，看到姜黎黎走過來，嚇得差點把手裡的A4紙撒了一地。
「姜…………姜姐。」李強結結巴巴地打招呼。
這傢伙以前是劉總編的底層眼線，專門負責跟蹤偷拍。
自從在城中村平房目睹了王建國的屍體後，嚇破了膽，現在成了姜黎黎指哪打哪的跑腿。
「顧修明在裡面？」姜黎黎看了一眼主編辦公室緊閉的百葉窗。
「在。」李強壓低聲音，「半小時前來的。帶了兩個律師，正在裡面收拾東西。報社的保安不敢攔他。」
姜黎黎冷笑一聲。
遠洋資本已經因為違規收購和洗錢被銀監會查封，顧修明靠著律師團保釋出來，不趕緊買機票跑路，居然還敢回《財經周刊》耀武揚威。
真當趙明誠還能罩得住他。
姜黎黎走到辦公室門前，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碎紙機正在瘋狂運轉，發出刺耳的噪音。
顧修明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帶扯得歪歪扭扭。
他正把一疊文件往碎紙機里塞。
那張曾經溫文爾雅、帶著無框眼鏡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
兩個穿著西裝的律師站在一旁，手裡提著公文包，神色緊張。
「喲，顧總編這是在銷毀證據呢。」姜黎黎反手關上門，把外面的視線徹底隔絕。
顧修明的動作猛地停住。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姜黎黎，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姜黎黎。」顧修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來看我的笑話？」
「看笑話？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姜黎黎走到會客沙發前坐下，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扔在茶几上，「我只是來拿回屬於報社的東西。」
「報社的東西？」顧修明冷笑，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財經周刊》是趙董一手扶持起來的！沒有遠洋資本和海城傳媒集團的資金，你們這幫寫稿子的窮酸記者連飯都吃不上！現在趙董進去了，你們以為自己能獨善其身？」
姜黎黎靠在沙發上，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趙明誠當年吞了我爸一個億的資金，用來給《財經周刊》注資，這筆錢，是沾著血的。」姜黎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敲在顧修明的神經上，「你幫著暗影錢莊在海城洗錢，利用報社的輿論資源掩蓋遠洋資本的爛帳，你以為碎了幾張紙，就能抹平這些事？」
顧修明的臉色變了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裁紙刀，指著姜黎黎。
「你別在這血口噴人！我告訴你，我今天帶走的東西，全是我的私人財產。你們誰也別想攔我！」
那兩個律師見狀，立刻往後退了一步，生怕惹火燒身。
姜黎黎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牛皮紙袋。
「打開看看。」
顧修明警惕地盯著她，慢慢挪到茶几旁，用裁紙刀挑開紙袋的封口。
幾張列印出來的郵件截圖和銀行流水單滑落出來。
顧修明的視線掃過最上面的一張紙，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他和H0001的加密通信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兩千萬美金是如何通過遠洋資本的渠道，最終流入聖瑪麗醫療信託的。
甚至還有他下令拔掉理察氧氣管的指令截圖。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顧修明拿著紙的手開始劇烈顫抖，裁紙刀「哐當」一聲掉在地毯上。
「H0001在紐約長青大廈被FBI抓了。」姜黎黎語氣平淡，「他的伺服器底檔，傅硯辭早就拷貝了一份，你栽贓劉總編的那些小把戲，在絕對的證據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顧修明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以為只要趙明誠不開口，只要他銷毀了辦公室里的物理文件，他就能把洗錢的罪名推得一乾二淨。
但他忘了，他面對的不是一群只知道寫新聞稿的書呆子，而是傅硯辭那個在資本圈裡吃人不吐骨頭的瘋子。
「傅硯辭…………傅硯辭！」顧修明雙手抱住頭，聲音里透著絕望的嘶吼，「那個瘋子！他為了你，把整個海城的盤子都砸了！他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報應？」姜黎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七年前你們逼死我爸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報應？三年前你們用假線索引誘我，差點把我弄死在曼谷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報應？」
她彎下腰，盯著顧修明那張慘白的臉。
「顧修明，你的報應，現在才剛開始。」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幾名穿著制服的經偵警察大步走進來。
帶隊的警官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顧修明，亮出拘留證。
「顧修明，我們懷疑你涉嫌巨額洗錢和故意殺人未遂。你的保釋已經被取消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顧修明沒有反抗。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被兩名警察架起來，手腕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路過姜黎黎身邊時，顧修明突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盯著姜黎黎。
「你以為你贏了？」顧修明咧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周伯承雖然在裡面，但他留下的根基還在。暗影錢莊的帳還沒算清。傅硯辭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姜黎黎毫不退讓地迎著他的目光。
「那你就睜大眼睛在監獄裡看著，看看傅硯辭是怎麼把你們這群老鼠一隻只捏死的。」
警察押著顧修明走出了辦公室。
外面辦公區傳來一陣騷動，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姜黎黎走到窗前，推開百葉窗。
樓下，警車閃爍著紅藍相間的警燈，呼嘯著駛離傳媒大廈。
天空很藍，海城的風吹進辦公室，帶走了空氣中那股腐朽的味道。
姜黎黎拿起手機，撥通了傅硯辭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完事了？」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
「清理乾淨了。」姜黎黎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你那邊呢？君衡的那些老狐狸，好對付嗎？」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清脆聲響。
傅硯辭吐出一口煙圈。
「一群秋後的螞蚱。」他的嗓音在菸草的浸潤下顯得格外低沉，「晚上我去接你。帶你去個地方。」
姜黎黎掛斷電話。
她轉過身，看著這間曾經屬於劉總編、後來又屬於顧修明的辦公室。
從今天起，這裡是她的地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