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衡律所,三十三層,高級合伙人會議室。
空氣凝重得像一塊吸滿了水的海綿。
橢圓形的長條紅木會議桌旁,坐著十二位君衡的實權人物。
這些人手裡掌握著海城一半以上的頂級商業訴訟和併購案源。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張空著的真皮轉椅上。
趙立雖然進去了,但他在君衡經營多年,留下的幾個死忠派依然占據著重要的位置。
坐在左側首位的王律師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各位,遠洋資本的案子現在鬧得滿城風雨,經偵已經把顧修明帶走了,趙明誠也被證監會立案調查,君衡作為遠洋資本的常年法律顧問,現在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王律師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面的沈牧。
「傅律作為管理委員會主席,在這麼關鍵的時刻,不留在國內主持大局,反而跑去紐約,甚至還在機場搞出那種博人眼球的八卦新聞,這嚴重損害了君衡的專業形象。」
「所以呢?」沈牧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根萬寶龍鋼筆,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王律的意思是,咱們現在投票把老傅彈劾了?」
「彈劾談不上。」另一個地中海髮型的合伙人接話,「但遠洋資本這顆雷太大了,咱們必須切斷和趙明誠的所有聯繫,我建議,立刻停止傅律在君衡的一切簽字權,由合伙人委員會接管遠洋案的後續處理。」
這幫人算盤打得很精。
趙明誠倒台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們想趁著傅硯辭不在,把遠洋資本案子的鍋全扣在傅硯辭頭上,順便奪走管理委員會的控制權。
「停止簽字權?」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門被人在外面推開。
傅硯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暗紋西裝,大步走進來。
他的右臂依然掛著黑色的醫用吊帶,但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壓迫感,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驟降。
王律師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站起身。
「傅律…………你不是在紐約…………」
「我如果在紐約,怎麼能看到各位這麼精彩的逼宮戲碼?」
傅硯辭走到主位前,拉開那張真皮轉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隨手扔在紅木桌面上。
金屬外殼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
「這是遠洋資本過去三年違規收購的全部底層帳目。」傅硯辭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剛才跳得最歡的幾個人,「包括他們通過暗影錢莊洗錢的資金流水。」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銀色的U盤,像是在看一個定時炸彈。
「王律。」傅硯辭點名。
王律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了下來。
「兩年前,遠洋資本收購城南那塊地皮,是你做的盡職調查報告。」傅硯辭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在報告裡隱瞞了地皮存在環保紅線的事實,配合顧修明做高了估值,事後,你的海外帳戶里多了一百萬美金的諮詢費,這筆帳,U盤裡寫得清清楚楚。」
王律師的腿一軟,直接跌坐回椅子上。
「還有你,李律。」傅硯辭轉頭看向那個地中海髮型的合伙人,「幫著趙立轉移長青信託的資產,手續辦得挺乾淨,可惜,你找的那個離岸公司代辦人,是我三年前安排的眼線。」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準備跟著起鬨的合伙人,此刻全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傅硯辭。
他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他不在國內的這幾天,不僅是在紐約對付H0001,更是在給君衡內部的這幫蛀蟲挖坑。
「君衡是做法律生意的,不是給資本家當擦屁股紙的。」傅硯辭用左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趙立和周伯承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從今天起,君衡的案源必須經過風控委員會的二次審查。」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桌上的十幾個人。
「不想乾的,現在就可以交辭職信,想留下的,就把你們手裡的那些爛帳給我清理乾淨,如果讓我查出誰還和暗影錢莊有牽連,王建國和老陳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榜樣。」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敢跳出來反駁。
傅硯辭手裡捏著所有人的死穴。
在這個屋子裡,他就是絕對的暴君。
會議草草結束。
合伙人們像躲避瘟神一樣迅速離開了會議室。
沈牧走過來,拿起桌上的U盤在手裡拋了兩下。
「老傅,你這招釜底抽薪夠狠的。」沈牧嘖嘖兩聲,「這幫老傢伙估計今晚回去連覺都睡不著了。」
「敲山震虎而已。」傅硯辭理了理袖口,「趙明誠雖然進去了,但海城商圈的利益鏈盤根錯節,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君衡內部的雜音壓下去,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反撲。」
「行了,工作狂。」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胳膊還掛著彩呢,趕緊回家陪你那位新晉的傅太太吧,今天報社那邊可是傳開了,姜黎黎把顧修明懟得懷疑人生,經偵直接在辦公室把人帶走了。」
傅硯辭的動作頓了一下。
腦海里浮現出姜黎黎那副張牙舞爪、一點虧都不肯吃的模樣。
他扯了扯唇線。
「她要是連個顧修明都收拾不了,就不配做我傅硯辭的老婆。」
傍晚六點。
海城傳媒大廈樓下。
姜黎黎抱著一個紙箱走出旋轉門。
紙箱裡裝的是她從原來工位上收拾出來的私人物品,準備明天搬進副主編的獨立辦公室。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傅硯辭那張無可挑剔的側臉。
「上車。」
姜黎黎走過去,拉開車門,把紙箱塞進后座,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你這車也太招搖了。」姜黎黎系好安全帶,看了一眼周圍正在偷偷打量這邊的報社同事。
「你現在是傅太太,坐邁巴赫委屈你了?」傅硯辭左手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地滑入主幹道。
「少貧嘴。君衡那邊處理完了?」
「幾個跳樑小丑,翻不起浪。」傅硯辭語氣輕鬆,「接下來這段時間,海城會有一場大洗牌。你報社那邊有什麼需要的資源,直接找沈牧。」
姜黎黎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七年的恩怨,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開車的男人。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的側臉上,給那冷硬的線條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傅硯辭。」
「嗯?」
「謝謝你。」
傅硯辭踩下剎車,車子停在一個紅燈前。
他轉過頭,看著姜黎黎。
「口頭道謝沒有誠意。」傅硯辭的視線落在她的嘴唇上,聲音壓低了幾分,「傅太太,晚上打算怎麼犒勞我?」
姜黎黎的臉頰不可抑制地燙了起來。
她別過臉,看著窗外。
「想得美。趕緊開車。」
綠燈亮起。
邁巴赫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駛向市中心的頂層大平層。
權力的遊戲已經落下帷幕。
現在,是屬於他們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