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的玻璃門被粗暴地推開。
風鈴發出悽厲的慘叫。
姜黎黎沒有絲毫猶豫,在傅硯辭聲音響起的零點一秒內,連人帶椅子向右側翻倒,直接滾進了實木吧檯的死角里。
那兩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根本沒有看姜黎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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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拔腿就朝後廚通道追了過去。
吧檯里的咖啡師嚇得抱頭蹲在地上,打翻了一整罐咖啡豆。
褐色的豆子在地磚上劈頭蓋臉地彈跳。
姜黎黎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聞到了咖啡豆散發出的濃烈焦苦味,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雨水潮氣。
耳機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接著是傅硯辭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指令。
「沈牧,收網,後巷,死活不論。」
咖啡廳後巷。
滿是油污和積水的逼仄巷道里,老K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老鼠,瘋狂地朝巷口狂奔。
就在他即將衝出巷子的那一刻,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毫無徵兆地從側面沖了出來,輪胎在積水路面上拉出悽厲的摩擦聲,車頭精準地將老K逼停在了一堵長滿青苔的磚牆前。
沈牧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今天難得沒穿西裝,而是一身黑色的戰術風衣,桃花眼裡收起了平時玩世不恭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殺機。
老K猛地剎住腳步,轉頭就想往回跑。
但他身後的巷道里,那兩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已經追了上來。
前有狼後有虎。
老K從腰間拔出一把彈簧刀,瘋狂地揮舞著。
沈牧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大步上前,在老K揮刀的瞬間,側身避開刀鋒,右手精準地扣住老K那隻曾經斷過的手腕,反向一擰。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雨巷中炸開。
老K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彈簧刀掉在積水裡。
沈牧一腳踹在老K的膝彎處,將他整個人死死按在泥水橫流的地上。
那兩個鴨舌帽男人見勢不妙,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不用追。」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巷口,擋住了去路。
車門打開。
傅硯辭撐著一把黑傘,踩著一地積水走了下來。
他的右臂依然用吊帶掛在脖子上,左手穩穩地握著傘柄。
黑色的高定西裝沒有沾染一絲水汽。
傅硯辭走到老K面前。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老K驚恐扭曲的臉上。
「傅…傅律。」老K疼得渾身抽搐,連聲音都在打戰。
傅硯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年前,我給了你五百萬美金,讓你把Vanguard Legal的痕跡抹乾淨。」傅硯辭的聲音比這場秋雨還要冷,「你拿了我的錢,反手把殼子賣給了H0001,老K,你真是做了一筆好買賣。」
「不關我的事!」老K拼命搖頭,泥水濺了滿臉,「是暗網的自動匹配系統!H0001花了三倍的價錢,點名要一個能經得起北美證監會審查的乾淨殼子,我根本不知道他要拿去幫暗影錢莊洗錢啊!」
傅硯辭微微俯下身。
「暗影錢莊在海城的資金中轉站,到底在哪?」
老K死死咬著牙,顯然還在猶豫要不要把這最後的保命底牌交出去。
傅硯辭沒有廢話。
他抬起穿著手工皮鞋的左腳,精準地踩在老K剛剛被擰斷的右手腕上,慢慢加重了力道。
「啊——!」老K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我說!我說!」老K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遠洋資本…是顧修明的遠洋資本!暗影錢莊的錢,全部通過遠洋資本旗下的幾個皮包公司,以投資醫療器械的名義洗白,最後打進Vanguard Legal的帳戶!」
傅硯辭腳下的動作停住了。
顧修明。
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難怪顧修明這麼急著要吞掉聖瑪麗基金會的盤子,他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商業擴張,他是在替暗影錢莊和H0001尋找新的洗錢通道。
「把他帶走。」傅硯辭收回腳,轉身走向商務車,「交給經偵的陳隊,就說我們抓到了跨國洗錢案的關鍵線人。」
沈牧像拎小雞一樣把爛泥般的老K拽了起來,塞進路虎的後備箱。
十分鐘後,奔馳商務車內。
姜黎黎坐在後排,手裡捧著一杯傅硯辭剛才遞給她的熱牛奶。
咖啡廳里的驚魂一幕還在她腦海里回放,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紙杯。
傅硯辭坐在她旁邊,收了傘,隨手扔在腳墊上。
他側過頭,看著姜黎黎蒼白的臉色,左手探過去,覆在她的手背上。
男人的掌心乾燥而溫熱,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嚇到了?」傅硯辭的聲音放得很輕。
姜黎黎搖了搖頭。
她看著傅硯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你早就猜到老K會遭遇追殺,對不對?」姜黎黎問,「你讓沈牧在後門守著,不是為了抓老K,而是為了等那些殺手把老K逼入死胡同,徹底擊潰他的心理防線,逼他吐出真話。」
傅硯辭沒有否認。
「商場上的博弈,誰先亮底牌誰就輸。」傅硯辭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我不把他逼到絕境,他永遠會用那點情報來要挾我們。」
姜黎黎覺得胸口悶得慌。
她知道這就是傅硯辭的生存法則,絕對的理智,絕對的掌控。
「他供出了顧修明。」傅硯辭靠在真皮座椅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遠洋資本就是暗影錢莊在海城的過橋通道。」
姜黎黎猛地抬起頭。
顧修明?
那個總是溫文爾雅、戴著無框眼鏡的新任總編?
「怎麼可能?」姜黎黎眉頭緊鎖,「顧修明是遠洋資本的空降高管,他接手《財經周刊》才多久?如果他是洗錢通道的負責人,他為什麼還要利用我去查王建國和聖瑪麗?」
「因為他想借你的手,把水攪渾。」傅硯辭一針見血,「他利用你去查王建國,是為了掩蓋遠洋資本真實的洗錢路徑,只要你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死人身上,就沒人會去查遠洋資本的帳。」
姜黎黎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修明把她當成了探路石和擋箭牌。
就在這時,傅硯辭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君衡律所的內部專線。
傅硯辭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律所風控主管焦急的聲音。
「傅律,出事了,北美證監會的協查通報剛才正式下達到了海城經偵大隊,董事局那邊已經炸鍋了,幾位資深合伙人聯名提議,要求在調查期間,暫停您在律所的一切簽字權。」
車廂里很安靜,姜黎黎清楚地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
傅硯辭面臨停職。
君衡的後院起火了。
傅硯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下午回所里處理。」
掛斷電話,傅硯辭看向姜黎黎。
「看來,H0001的組合拳打過來了。」傅硯辭嘴角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姜黎黎反手握住他的手。
「既然顧修明露出了狐狸尾巴。」姜黎黎眼神清明,「那我就回趟報社,去探探我們這位總編大人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