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撕裂的巨響刮破夜空。
重型泥頭車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一頭撞在邁巴赫的右側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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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遠光燈穿透車窗。
傅硯辭在察覺到對面車道逆行燈光的零點五秒內,身體已經做出了防備。
他一把揪住理察的後衣領,將這個嚇傻的混血男人死死按向座椅下方,同時自己側身借力,脊背貼緊了左側車門。
砰!
防爆玻璃裂開密密麻麻的蛛網紋路,卻沒有徹底碎裂。
邁巴赫經過特殊改裝的裝甲車架硬生生扛住了泥頭車的第一波衝撞,整個車身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向左側橫移了十幾米。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條焦黑的摩擦痕跡,最終重重地撞在高速護欄上。
車廂里陷入死寂。
濃烈的橡膠燒焦味混雜著汽油味鑽進鼻腔。
安全氣囊全部彈出。
傅硯辭咳嗽了兩聲,抬手抹掉額角滲出的一道血跡。
他的金絲眼鏡在撞擊中飛到了前排,視線有些模糊。
「理察。」傅硯辭的聲音透著冷硬的沙啞。
被壓在座椅下的理察沒有回應。
傅硯辭摸索著探過手去。
理察的頭部撞在了前排座椅的硬質骨架上,鮮血順著金色的頭髮往下淌,人已經徹底昏死過去。
車外傳來重重的腳步聲。
泥頭車的駕駛座車門被人推開,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跳了下來,手裡提著一根一米長的鋼管。
男人走到邁巴赫右側,借著路燈的光線往裡看。
傅硯辭靠在陰影里,手指無聲地扣住了藏在座椅縫隙下的一把戰術摺疊刀。
就在男人舉起鋼管準備砸向車窗的當口,後方突然亮起刺目的紅藍警燈。
悽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破了雨夜的寧靜。
男人動作頓住,咒罵了一句髒話,扔下鋼管,轉身翻過高速護欄,消失在夜色里。
傅硯辭鬆開握刀的手,手指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作痛。
他看著理察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眉頭壓得很低。
就差一個名字。
理察剛才要說出來的那個名字,就是H0001的真身。
對方算準了時間,不惜在機場高速製造連環車禍,也要把這個秘密掐死在理察的喉嚨里。
城中村,破舊平房。
沈牧手裡的電話突兀地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聽了幾秒。
沈牧的臉刷地白了。
他掛斷電話,轉頭看向站在屍體旁的姜黎黎。
「老傅在機場高速出事了。」沈牧壓低聲音。
姜黎黎覺得胸口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呼吸跟著停了半拍。
「他怎麼樣?」姜黎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邁巴赫被泥頭車撞了。」沈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人剛被救護車拉走,送去海城私立醫院了。」
姜黎黎甚至顧不上地上的那張H0001留下的照片。
她跟著沈牧衝出平房,坐進沈牧的路虎副駕駛。
路虎在濕滑的街道上連闖了三個紅燈。
姜黎黎手指死死摳著安全帶邊緣。
顧修明故意拋出王建國這條線索,就是為了把她和沈牧引到城中村。
H0001借著這個時間差,在機場高速對理察下手。
這根本不是巧合,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如果傅硯辭出了事……
姜黎黎不敢往下想。
她滿腦子都是傅硯辭平時那副清冷禁慾的模樣,那個在宴會廳里扣著她的手腕、霸道地把她帶走的男人。
半小時後,海城私立醫院急診科。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姜黎黎推開急診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邊緣的傅硯辭。
他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裝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白襯衫。
襯衫的右半邊幾乎被鮮血染透,觸目驚心。
幾個護士正在圍著他處理額頭上的傷口。
聽到推門聲,傅硯辭抬起眼皮。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上。
姜黎黎眼眶一酸,大步走過去。
「你傷哪了?」姜黎黎看著他滿身的血,手停在半空中,根本不敢碰他,生怕弄疼了他。
傅硯辭看著她眼底的慌亂,原本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下來。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按進自己懷裡。
「別人的血。」傅硯辭的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聲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理察的。」
姜黎黎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他特有的清冽冷香。
「你嚇死我了。」姜黎黎咬著嘴唇,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傅硯辭的手指穿插在她的長髮里,輕輕揉了揉。
「我沒那麼容易死。」他低聲說。
沈牧站在門口,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十分識趣地把門帶上,擋住了外面探頭探腦的醫生和護士。
十分鐘後,護士包紮完傅硯辭額頭的傷口,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姜黎黎去洗手間打了一盆溫水,拿毛巾沾濕了,走到床邊。
「把襯衫脫了。」姜黎黎說。
傅硯辭靠在枕頭上,看著她。
「右手扭傷了,脫不下來。」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姜黎黎看了他一眼,沒拆穿他那點小心思。
她走上前,手指搭在他襯衫的第一顆紐扣上。
解開扣子的過程緩慢而煎熬。
傅硯辭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臉上。
從飽滿的額頭,到挺翹的鼻尖,再到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襯衫剝落,露出男人結實有力的胸膛和腹肌。
右側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玻璃劃傷,雖然已經止血,但看著依然有些駭人。
姜黎黎拿著溫熱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手臂上和胸口的血跡。
「理察怎麼樣了?」姜黎黎一邊擦,一邊問。
「重度腦震盪,顱內出血,人在ICU。」傅硯辭看著她專注的神情,「醫生說,就算醒過來,也可能變成植物人。」
姜黎黎手裡的動作停了停。
「線索斷了?」
「不算完全斷。」傅硯辭用左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帶血的塑料封口袋,扔在床頭柜上。
姜黎黎看過去。
封口袋裡裝著一枚深黑色的籌碼。
籌碼錶面刻著一個複雜的圖騰,看起來像是一條盤旋的毒蛇。
「這是什麼?」姜黎黎問。
「理察車禍前,從口袋裡掉出來的。」傅硯辭盯著那枚籌碼,「他把聖瑪麗的資金洗白後,最終的流向,應該就藏在這個東西背後。」
姜黎黎把毛巾放回水盆里。
「王建國死了。」她看著傅硯辭,「H0001留了一張照片給我,他在向我們宣戰。」
傅硯辭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他伸出左手,將姜黎黎拉到床邊坐下,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腕。
「從明天開始,你去哪都必須帶著我安排的人。」傅硯辭語氣不容拒絕,「顧修明那邊,我會去處理,你離他遠點。」
姜黎黎看著他這副霸道的樣子,沒忍住反駁了一句。
「顧修明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怎麼離他遠點?辭職嗎?」
傅硯辭看了她幾秒。
「也不是不行。」他慢條斯理地說,「君衡還缺個老闆娘。」
姜黎黎的臉騰地紅了。
她站起身,端起水盆就往洗手間走。
「傅律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傷吧!」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傅硯辭靠在床頭,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了。
沈牧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調查報告。
「老傅,查到了。」沈牧臉色凝重,「泥頭車司機當場死亡,我讓人查了他的帳戶,今天下午三點,有一筆一百萬的海外匯款打進了他老婆的卡里。」
傅硯辭收起臉上的溫和,重新恢復了那副冷酷的模樣。
「買兇殺人。」傅硯辭冷笑一聲,「H0001的手筆還是這麼粗暴。」
「還有件事。」沈牧壓低聲音,「遠洋資本的顧修明,十分鐘前到了醫院樓下,說是聽說你出了車禍,特意來看看你。」
傅硯辭眯起眼睛。
這麼快就得到消息趕過來。
顧修明這隻狐狸,聞著血腥味就來了。
「讓他上來。」傅硯辭靠在枕頭上,手指敲了敲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