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
半島酒店二樓,乾洗房。
濃烈的消毒水味和蒸汽熨斗的濕熱空氣混合在一起,讓人覺得胸口發悶。
老K靠在儲物間的門板上,手裡夾著一根劣質香菸。
他下巴上的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拿了五十萬美金,任務很簡單:回海城,在半島酒店等指令,然後把一個U盤交給一個特定的人。
但他是個老江湖,從入境的那一刻起,他就聞到了危險的味道。
這幾天他一步都沒敢離開這個儲物間,連吃飯都是叫客房服務放在門外。
走廊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老K猛地掐滅了菸頭,將手伸進後腰,摸到了那把冰冷的匕首。
腳步聲在儲物間門口停住了。
老K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門縫。
沒有敲門聲。
下一秒,門鎖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斷裂聲。
緊接著,整扇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踹開。
老K反應極快,拔出匕首就朝門口撲去。
但他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手腕就被一隻猶如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
極其尖銳的骨裂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啊——!」老K慘叫一聲,匕首掉在地上。
傅硯辭一腳踢開地上的匕首,反手將老K整個人按在了牆上。
乾洗房的高溫管道就貼在牆壁上。
老K的臉直接貼在滾燙的金屬管道上,發出「滋滋」的皮肉燒焦聲。
「傅…傅律師…」老K疼得整張臉都變了形,但還是認出了眼前這個猶如殺神般的男人。
三年前,就是這個男人,面無表情地把五百萬美金的籌碼推到他面前,讓他做了一套天衣無縫的假帳。
「五十萬美金,誰給你的?」傅硯辭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沒有溫度。
他的膝蓋頂在老K的脊椎上。
只要再用一分力,老K的下半輩子就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K冷汗直冒,「是一個通過暗網聯繫我的中間人,他只讓我回海城,帶一個U盤交給姜黎黎!」
傅硯辭的瞳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交給姜黎黎。
H0001不僅要掀開三年前的底牌,還要讓老K親手把這份底牌送到姜黎黎面前。
這是要徹底撕裂他們之間的信任。
「U盤在哪?」傅硯辭手上的力道加重。
「在…在我的鞋墊下面…」老K疼得快要暈厥過去了。
沈牧帶著兩個保鏢從外面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被按在牆上快要翻白眼的老K,對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上前,粗暴地脫下老K的鞋子,從裡面摳出了一個黑色的微型U盤。
沈牧把U盤遞給傅硯辭。
傅硯辭鬆開老K,接過U盤。
他沒有看裡面是什麼,而是直接將U盤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皮鞋堅硬的鞋跟碾過塑料外殼,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裡面的晶片被徹底碾成了粉末。
老K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把人帶走,找個乾淨的地方,讓他把知道的每一個字都吐出來。」傅硯辭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袖口,轉身往外走。
「老傅。」沈牧跟了上去,壓低聲音,「U盤毀了,但H0001既然能把老K弄回來,肯定還有後手,姜黎黎那邊…」
傅硯辭的腳步停在電梯口。
他拿出手機,撥打姜黎黎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的女聲在走廊里迴蕩。
傅硯辭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剛才還算冷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直接掛斷電話,撥通了觀瀾墅的物業安保室。
「查一下我家的監控,我太太什麼時候出門的?」
兩分鐘後,安保回覆:「傅先生,十分鐘前,姜女士開著那輛白色的保時捷離開了小區。」
傅硯辭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姜黎黎會主動出擊。
同一時間,半島酒店街對面的咖啡廳。
二樓的燈光昏暗。
因為是工作日的晚上,店裡幾乎沒有客人。
姜黎黎穿著卡其色的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坐在角落的一個卡座里。
她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拿鐵。
她的視線穿過玻璃窗,死死盯著斜對面那個靠窗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男人。
男人的面前放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眼神卻時不時地往街對面的半島酒店大門瞟。
那個位置,正好能拍到傅硯辭走進酒店的那張照片。
姜黎黎在賭。
她賭這個跟蹤者發完照片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等後續的結果。
那個幽靈帳號不僅知道她的底細,還在監視傅硯辭的行蹤。
如果能抓住這個人,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到H0001。
姜黎黎沒有急著行動。
她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然後,她站起身,端起那杯涼透的拿鐵,徑直朝那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走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姜黎黎腳下一滑,整杯拿鐵不偏不倚地潑在了男人的筆記本電腦鍵盤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姜黎黎立刻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從包里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去擦鍵盤。
「你幹什麼!」男人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一把推開姜黎黎的手,「別碰我的電腦!」
他的反應太大,聲音在安靜的咖啡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姜黎黎被推得後退了一步,腰撞在桌角上,疼得皺了皺眉。
但她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男人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從連帽衫口袋裡掉出來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工作牌。
上面印著《財經周刊》的Logo,名字那一欄寫著:實習攝影師,李強。
姜黎黎的腦子裡「嗡」地一聲。
這不是什麼專業的暗網殺手,也不是H0001的核心成員。
這是他們報社的人!
「李強?」姜黎黎收起了驚慌的表情,站直身體,眼神凌厲地看著他,「誰讓你來這拍傅硯辭的?」
男人愣住了。
他看著姜黎黎那張隱藏在鴨舌帽下的臉,終於認出了她。
「姜…姜主編?」李強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李強掉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簡訊。
發件人是劉總編。
【照片拍到了嗎?確定傅硯辭進了半島酒店的乾洗房?趙總那邊要確切的消息。】
姜黎黎看著那條簡訊,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
趙總。
趙啟明已經被抓了,萬盛已經倒了。
劉總編口中的這個「趙總」,根本不是趙啟明。
而是前君衡律所非訴業務主管合伙人,那個絕對效忠周伯承,目前已經被剝奪簽字權並涉嫌妨礙司法公正被捕的——趙立。
劉總編,這個平時在報社裡見風使舵、唯唯諾諾的老狐狸。
他根本不是什麼中立派,他從一開始,就是周伯承和趙立安插在《財經周刊》的一雙眼睛。
姜黎黎的手指在風衣口袋裡猛地收緊。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蘇娜能輕易拿到劉總編的密匙,為什麼劉總編會在萬盛倒台後立刻向她示好。
這一切,都是為了把她穩在報社,方便他們隨時監控她的一舉一動。
「姜主編,你聽我解釋…」李強慌亂地想去抓桌上的手機。
姜黎黎比他更快。
她一把抓起手機,直接砸在了地上。
屏幕瞬間碎裂。
「回去告訴劉總編。」姜黎黎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強,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安插在報社的這根線,我姜黎黎,今天親手拔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剛走到咖啡廳一樓的樓梯口,迎面撞上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傅硯辭胸口劇烈起伏著,金絲眼鏡因為跑動而微微歪斜。
他看著全須全尾站在面前的姜黎黎,眼底的慌亂瞬間化作了極度的後怕。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力氣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誰讓你一個人跑出來的?」傅硯辭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姜黎黎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猶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沒有推開他,而是反手抱住了他的腰。
「傅硯辭。」姜黎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我查到報社的內鬼了,不是蘇娜,是劉總編。」
傅硯辭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這盤棋,該換我來下了。」姜黎黎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