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放很不滿她這個問題，指腹捏著她臉頰的軟肉，力道不敢重一點。
「宋雲昭，不是我想不想結婚，是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一定要和你結婚。」
宋雲昭扒拉開他的手，笑得張揚：「那現在就走，雨有什麼好怕的？」
裴放看清了她眼底的認真，不是玩笑，是真真切切地覺得這場大雨擋不住他們的步伐。
這是宋雲昭給他的回應。
一顆心像泡在酸梅酒里，酸酸漲漲的。
兩人還真就頂著大雨，一路跑到了民政局。
裡面的工作人員看見淋成落湯雞的兩人都震驚了：「這……怎麼不等雨停了再來？」
民政局又不會長腿跑了。
還是第一次見這麼著急結婚的人。
裴放一口白牙笑得燦爛：「等不及了啊。」
工作人員都是熱心腸，找來吹風機讓兩人吹乾，這才為他們辦起了手續。
打鋼印的時候，裴放緊張的手心都在冒汗。
宋雲昭察覺到他的緊張，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
裴放回握住她的手。
好在一切順利，工作人員把兩本新鮮出爐的結婚證遞到他們手裡，笑著恭喜：「新婚快樂。」
這樣相愛，希望他們一輩子快樂。
工作人員在心裡默默祝福。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天已放晴。
剛剛那一場風雨好像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裴放直到此刻還不敢相信，他和宋雲昭真的結婚了。
「喂，」宋雲昭戳他的胳膊，「怎麼這個表情？後悔啦？」
裴放猛地把她抱進懷裡，很用力，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宋雲昭安安靜靜地任由他抱著，難得沒有嫌他粗魯。
裴放呢喃：「這不是夢吧？」
宋雲昭在他腰間擰了一把：「疼不疼？」
裴放「嘶」一聲，確認這真的不是夢，高興地把懷裡的人抱起來轉圈圈：「老婆！」
夢醒了。
夢境太過美好，以至於裴放醒來的時候，嘴角是上揚的。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開門看見宋雲昭，脫口而出：「老婆。」
對面張媽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瞪著眼睛在裴放和宋雲昭之間看來看去。
宋雲昭氣紅了臉：「裴放，你有病？」
裴放這才意識到失言：「不是……我沒有。」
語無倫次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偏偏年幼的糖果還添了一把火，拽著張媽的衣角問：「姨姥姥，老婆是什麼意思？」
「啊這……」張媽頭一回感覺到詞窮，無助的眼神看向宋雲昭。
宋雲昭深吸一口氣，讓張媽帶著糖果先進去。
等自家大門關上，宋雲昭冷冷的眼風掃向對面的男人：「裴總臉盲還是眼盲？」
她和許卿長得很像嗎？
眼瞎吧？
裴放厚著臉皮說了句：「臉不盲，眼也不盲，沒認錯。」
未來老婆也是老婆。
宋雲昭冷哼一聲：「看來是腦子出了問題。」
裴放接話接的很快：「腦子裡全是你。」
宋雲昭一哽。
裴放什麼時候這麼沒皮沒臉了？
不，他一直這麼沒皮沒臉。
宋雲昭自認已經長成大人模樣，才不會像個小學雞似的站在家門口跟他鬥嘴。
剛剛張媽帶著糖果，穿著家居服，看起來是送宋雲昭出門的，不見那個男人的蹤影。
是一夜未歸還是早早離開？
不管哪種，裴放都覺得那個男人不配當一個合格的丈夫。
當的明白嗎他？
丈夫這個稱呼，讓裴放的心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夢境裡，他才是宋雲昭的合法老公。
夢一醒，他什麼都不是。
巨大的落差讓他心裡的妒火橫衝直撞，幾乎克制不住把宋雲昭鎖在懷裡的衝動。
宋雲昭小動物般的直覺讓她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一舉動讓裴放瞬間清醒過來。
不能。
不可以。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帶著不顧一切執拗：「宋雲昭，你還要不要我？」
卑微的，懇切的。
他用四年日日夜夜的折磨，打碎了自己的傲骨，明白了自己不能沒有宋雲昭的這件事。
現在這份碎掉的傲骨，除了宋雲昭，已經再沒人能拼的起來。
昨天躺在床上想的，什麼徐徐圖之，什麼循序漸進，他通通都想不起來。
此時此刻，他能問出口的，唯有一句「你還要不要我」。
裴放的話一說出口，宋雲昭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好像從未見過這樣的裴放。
在她的印象里，裴放是張揚恣意、鋒芒畢露的，而不是像現在、現在這樣……她形容不出來。
宋雲昭感覺自己體內分裂成兩個人，一個驚疑困惑，一個冷眼旁觀。
最終那個冷眼旁觀的自己占了上風。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地問出口：「裴放，你做這副姿態幹什麼？」
裴放紅著眼看她。
「我們之間，不是只是一場交易嗎？」宋雲昭說，「交易結束，沒必要再把戲演成這樣。」
「昭昭，不是交易，沒有演戲……」裴放語無倫次地解釋，在心裡一萬次地想抽死當初說交易的自己。
「不是交易，」宋雲昭輕嗤一聲，不知是在嘲諷他還是嘲諷自己。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重複當年的話：「怎麼不是呢？我壓根沒有心啊。」
楚肖說的沒錯，你根本就沒有心。
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刻，宋雲昭還有閒心，想自己的記性可真好，居然每個字都記得。
裴放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可宋雲昭還在往他心上扎刀子：「我算老幾？我在你心裡，連條狗都不如。」
裴放的嘴唇在顫：「不、不是！昭昭，我當年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還有，」宋雲昭打斷他，「你還讓你哥來警告我，不要妄想攀上你們裴家的高門。」
她冷笑一聲，下巴微揚，淚珠卻搖搖欲墜地掛在睫毛上：「裴家？你們裴家算老幾？裴放，只要我高興，我可以不遺餘力地讓江城少一個裴家。」
憑什麼讓她一個人咽下這些委屈？
所有的話，一次性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