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走了。
他沒有離開江城,而是一邊完成學業,一邊在江城重新開起了他的燒烤攤、
從燒烤攤,到燒烤店,再到連鎖店。
周年以驚人的毅力,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的一次大跨越。
畢業後,他回到青鎮,將總店放到了這裡。
也許潛意識覺得,宋雲昭還會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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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她真的回來了。
人生是一場猝不及防的別離與相遇。
臨分別時,周年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假裝不經意地開口:「要不要留個聯繫方式?」
宋雲昭微微一愣。
周年扯了扯嘴角,神態有些不自然:「你在青鎮這兩天,我可以給你送飯。」
像以前一樣。
宋雲昭:「就兩天,我還能餓死不成?」
周年眸光黯淡了一瞬。
「不過……」宋雲昭話鋒一轉,眉眼彎彎,「聯繫方式還是可以給一個的。」
*
得知宋雲昭在港城現身過,裴放連夜飛去找人。
陳適一邊嘆氣,一邊在內心衷心祈禱,裴放真的能找到她。
這麼多年,一點音訊都沒有。
兄弟幾個一起幫忙找,就差把天翻過來了,可雲昭妹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有時候陳適都忍不住懷疑,世界上是不是壓根沒有這麼個人。
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四年過去,楚肖也成熟了許多,不再是當年那個容易炸毛的中二少年。
他問陳適:「裴哥會找到她的,對吧?」
陳適嘴角勉強扯起一個弧度:「希望吧。」
他不敢想像,要是這次還找不到,裴放會不會比當年還瘋?
當晚八點,楚肖架好手機,準備開播。
他是楚家的幼子,不需要操心要不要繼承家業這種事,只要當一塊不闖大禍的廢物點心就可以了。
人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楚肖喜歡打遊戲,兩年前乾脆做了遊戲主播。
因為過硬的技術,再加上某次不小心在鏡頭前露了臉,火速積累起一大波粉絲,現在大小也算個網紅。
【我去,主播今天露臉了?】
【不敢睜開眼,難道今天是什麼粉絲福利?】
【前面的,你見過楚神發粉絲福利這種東西?他只會給粉絲投遞炸彈】
開播三分鐘,楚肖一句話都沒說,坐在屏幕前,低著頭,不知道在醞釀什麼。
【哈哈,主播是emo了?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楚肖看了眼屏幕,才終於開口:「今天想說一個人。」
【完蛋,真轉戰emo博主了】
【一個人,誰啊?該不會是你初戀吧?】
楚肖沒理會彈幕,自顧自地說下去:「剛認識她的時候,對她有偏見,覺得她和一些有心機有手段的女人沒什麼兩樣,是故意來接近我……朋友的。」
他扯了扯嘴角:「我自己都不知道,明明不認識她,為什麼對她抱有這麼大的惡意。」
【經典我有個朋友】
【想引起她的注意吧,小學雞男生的做法】
【上面的,這種做法很惡毒好嗎?欺負你就是喜歡你?心理變態還是人格不全?這樣的話建議自己捅自己一刀哈,愛你老己】
楚肖抬頭看向屏幕,深吸一口氣:「我今天想告訴那個人,對不起。」
第一句話說出來,後面的話就順多了:「其實當年了解你多一點以後,我就想說這句話來著,但我拉不下臉,沒想到後來就再也沒機會了。」
彈幕滾過的速度慢了很多。
「還記得當年打的那個賭嗎?我輸了,但沒有遵守諾言。」
他抓了抓頭髮,臉上難得泛起一絲羞赧:「其實我今天還是做不到,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說著,他從旁邊拿過來一個盒子,展現在鏡頭前。
【生日蛋糕?】
【打賭輸了還有獎勵?】
盒子拆開,所有人都沉默了。
裡面確實是蛋糕,但是是粑粑形狀的,惟妙惟肖。
楚肖看著鏡頭:「說好吃屎,勉強拿這個代替吧。」
「楚肖吃屎」的熱搜當天晚上就登頂榜一。
網友都覺得他是想紅想瘋了,所以才編了個故事當噱頭。
一時間,對家粉絲更是恨不得用這件事把他踩在腳底,網上鋪天蓋地的嘲聲。
*
另一邊,關正德沒有答應裴放的見面請求。
裴放幾度上門,都吃了閉門羹。
他只能留下來,對著照片上的人,一個一個地去拜訪。
大家都覺得這位從江城遠道而來的裴總莫不是瘋了。
有人好奇:「照片上的是你什麼人?」
這麼大動干戈地找她。
裴放無意識抬起指尖。摸了摸心口被串在一起的兩塊吊墜:「她是我妻子。」
「您結婚了?」
不是說裴放是單身嗎?
裴放半垂著眼睫:「她還沒同意。」
對方目瞪口呆。
沒同意……可以稱為妻子的嗎?!
可惜沒人能告訴他宋雲昭在哪兒。
有的人對照片上的姑娘有印象,也只是說:「見過,但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當天關正德對她態度親昵,宛如自家的小輩,想來也是來頭不小。
只是這話沒人敢隨便亂嚼舌根。
拜訪到最後一家,男主人姓戴,家裡是做建材生意的,在一眾豪門裡其實排不太上號。
那天還是走了朋友的門路,才能帶著太太上門給關先生賀壽。
聽說江城的裴放來拜訪,戴先生很激動,二話不說親自出來接待。
裴放這幾天在港城的行徑他也有所耳聞,當即表示非常樂意配合。
「這女孩……」戴先生在腦海里想了又想,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腦海中靈光一現,突然想起那天他著急找太太的時候,她身邊站著的女孩不就是照片上這個嗎?
「裴先生,你稍等,我去問下我太太。」
裴放下頜線緊繃,除了點頭,一動不敢動。
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碎了最後的希望。
短短的幾天時間,他從最開始的期待緊張到失落絕望,將百般情緒都嘗了個遍。
他在想,也許老天就是要折磨他個遍體鱗傷,也不想讓他見到她。
說曹操曹操到,戴太太恰好在這個時候從樓上下來。
「振生,咦,家裡來客人了?」戴太太在看清人臉的那一刻脫口而出,「裴放?」
胡歡噔噔從樓梯上跑下來:「真巧啊,裴放,前幾天還說起你呢。」
裴放的視線轉移到眼前的女人身上。
胡歡對當年的事印象深刻:「不是吧?這就不認識我了?當年相親,不願意就不願意,你扯什麼孩子名字難聽,想起來沒?」
裴放緊繃的情緒已經完全無法思考除了宋雲昭以外的事,遲鈍地站在那裡。
戴先生悄悄拉了拉妻子的袖子:「阿歡,裴先生這次是來找人的。」
說著,他把照片遞過去:「這位女士,你那天是不是還和她說過話來著?」
胡歡僅僅掃了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的女生:「這不那、那誰嗎?」
她這才想起兩人連名字都沒有交換:「認識啊,我和她還說起裴放來著,當年相親局,她不是也在嗎?」
裴放倏地抬眼,漆黑的眼眸直愣愣地盯著她:「你說誰?」
胡歡覺得多年不見,裴放怎麼變得和傻子似的:「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當年,你不是還拉著人家說她是你孩子媽嗎?」
凍住四年的血液,在這一刻全部甦醒,沸騰地叫囂著衝出身體。
裴放全身都在顫慄,強撐著從齒間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話:「你、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她在哪兒?」
「她在哪兒我不知道,」胡歡說,「不過,她應該和我一樣,也結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