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身體的速度快得不合理,仿佛剛才的重傷只是幻覺。
蒼藍色的咒力不再僅僅環繞周身,而是開始向內收斂壓縮,凝聚成某種更致命的東西
他的右手抬起,手指微曲。一個深藍色的光點在他指尖浮現,周圍空氣開始不正常地扭曲坍縮。
伏黑甚爾的表情終於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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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獸般的直覺在尖叫。
這一擊,躲不開。
「剛才你打得很開心吧?」五條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現在輪到我了。」
深藍光點開始膨脹——
「等等。」
虎杖悠仁的聲音響起,甚至不算響亮,但在這緊繃的寂靜中清晰無比。
他走到了五條悟和伏黑甚爾之間。
五條悟的指尖光芒微微一頓:
「虎 杖 老 師,讓開。」
「不能殺他。」虎杖說。
「理由?」五條悟的六眼仍然鎖定著伏黑甚爾,但注意力已經分了一部分給虎杖。
「給我一個不殺他的理由。這傢伙知道了理子的存在,知道了我們的任務,放他走,後患無窮。」
夏油傑也看向虎杖,眉頭緊鎖。顯然,他同樣無法理解。
虎杖沉默了幾秒。
隧道里只有車輛警報器微弱的嗡鳴,以及伏黑甚爾粗重但依然穩定的呼吸聲。
他在等待,也在評估。
「他活著離開,星漿體已死的消息才會可信。」虎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客觀事實,「一個由天與暴君親口確認的死亡,比我們任何報告都更有說服力。他會成為我們謊言最有力的證人。」
五條悟眯起眼睛:「他憑什麼替我們隱瞞?」
「他不需要替我們做任何事。」虎杖搖頭,「他只需要做他自己。一個拿錢辦事、結果至上的殺手。目標死亡,對他來說這件事就結束了。他不會多費口舌去解釋細節。而星漿體已死這個結果本身,就足以讓大多數覬覦者放棄。」
邏輯是完整的。甚至是精明的。
但這不是全部理由。
虎杖知道,五條悟的六眼能看穿更多。能看穿他語氣中那一絲不自然的停頓,能看穿他目光深處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那些關於未來的記憶。那些尚未發生卻已刻骨銘心的畫面。
他眼前閃過一雙倔強的海膽頭少年的眼睛。閃過某個雨天,那個少年站在墓碑前挺直卻單薄的背影。
閃過在無數個未來時間線里,伏黑惠總是選擇犧牲自己來保護他人的模樣。召喚魔虛羅對抗宿儺時那樣,在澀谷試圖獨自面對特級時那樣,總是那樣。
這理由說不出口。在這個時間點,伏黑惠甚至還不認識五條悟。
這一切聽起來會像是瘋子的臆想。
所以虎杖只是站在那裡,用身體擋在兩人之間,等待五條悟的決定。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很久。六眼高速運轉,分析著無數可能性。
最終,他指尖的深藍光點慢慢消散了。
「麻煩死了。」他嘖了一聲,別過頭,「隨你便吧。」
但就在他鬆懈的瞬間——
伏黑甚爾動了。
他如同真正的野獸,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形向後暴退!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殘影!
五條悟眼神一厲,幾乎同時就要追去—
「悟!」
虎杖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抓住了五條悟的手腕。
用一種帶著某種韻律的特殊力道,恰好打斷了咒力流動的節奏。
一個微小卻精妙的干預。
就那麼一瞬的阻滯。
伏黑甚爾的身影已經徹底融入隧道深處的黑暗,消失不見。
五條悟轉頭看向虎杖,蒼藍的瞳孔里情緒翻湧:「你剛才……」
「他不能再戰鬥了。」虎杖鬆開手,聲音很低,「你也一樣。反轉術式剛掌握,過度使用會有風險。」
這是實話,但不是全部實話。
五條悟盯著他,許久,最終只是哼了一聲:「算了,反正也追不上了。」
隧道里,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車輛警報器微弱的嗡鳴,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五條悟慢慢轉過頭,看向虎杖悠仁,蒼藍的瞳孔里情緒翻湧:「你剛才……為什麼不動手?你明明可以攔下他。」
「這是你的戰鬥。」虎杖悠仁的聲音平靜無波,在空曠的隧道里顯得格外清晰,「你需要那個『差點死掉』的瞬間。那是你必須自己跨過去的門檻。我若早早插手,你永遠碰不到那道門。」
五條悟沉默。他無法反駁。
胸腔內,那股仿佛蘊藏著無限生機的力量;腦海中,那片剛剛驚鴻一瞥的、關於「領域」與「無限」全新可能的混沌景象……
這一切,都真實不虛。那是用瀕死的體驗,換來的通往更高處的鑰匙。
夏油傑扶住五條悟,看向虎杖悠仁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解讀的震顫。
有不解,有後怕,有審視,還有一絲隱隱的、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的認可。
車內,傳來車門打開的輕響。
天內理子走了下來。她的臉色比紙還白,腳步有些虛浮,但走得很穩。
她先看了看五條悟血跡斑斑、卻已開始癒合的胸口,又看向虎杖悠仁,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虎杖悠仁走到她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天內小姐,」他的聲音異常溫和,與剛才戰鬥中的冷靜截然不同,
「你看到了。這個世界,有時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危險。想殺你的人,不會因為任何大義或使命而手軟。而你要去往的那個終點,與天元大人同化,成為一個龐大結界永恆的一部分。對你個人而言,可能比單純的死亡,更加……孤獨。」
天內理子的眼淚流得更急,但她緊緊咬著下唇,沒有讓自己哭出聲,只是用力地、一下下地點頭。
「現在,」虎杖悠仁站起身,目光掃過夏油傑和五條悟,最後定格在天內理子淚水迷濛的眼睛上,「我有兩個提議。」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在隧道中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