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伏黑甚爾已經轉向了他。
七隻形態各異的咒靈從夏油傑的袖中、身後奔涌而出,帶著悽厲的嘶鳴與濃郁的惡意,從各個角度撲向伏黑甚爾。
伏黑甚爾甚至沒有正眼去看。
他閉上了眼睛。
耳尖捕捉到咒靈破風的微響,皮膚先一步感知到咒力逼近的擾動。千錘百鍊的殺戮本能,早已從無數生死瞬間裡,淬鍊出了唯一的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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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旋動間,天逆鉾劃出黑色弧光,撲來的咒靈應聲攔腰而斷,嘶嘶消散。
左手短刀反手向上,精準攻向頭頂撲來的咒靈,腕間一擰,寸寸碎裂。
而後右腳同時重重跺地,地面轟然龜裂,潛伏地下的咒靈動作一僵,左腿已攜破風之勢橫掃而出,徑直踢碎了它的頭顱。
最後兩隻從兩側襲來的咒靈,被他左右手同時抓住,狠狠對撞在一起,咒力潰散成兩團污濁黑煙。
全程,不過十秒。
夏油傑的臉色,瞬間褪得毫無血色。
咒力的大量損耗帶來一陣虛弱的眩暈。
而伏黑甚爾,已至面前。
天逆鉾再次刺出,刀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直取他的咽喉。
夏油傑想退,腳下是鋒利的碎玻璃。
這時,一隻手,從旁側伸出。
只是用幾根手指,扣住了天逆鉾刀柄與刀身連接處那無刃的部位。
動作看似不快,卻恰好卡在伏黑甚爾發力將盡、新力未生的那個微妙節點。
刀身,紋絲不動。
伏黑甚爾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虎杖悠仁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回視,扣住刀柄的手指穩如磐石。
「放手。」
伏黑甚爾說,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該放手的是你。」虎杖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穿透隧道里的回音,「到此為止。」
伏黑甚爾咧開嘴,露出一個殘酷而興致盎然的笑容。
「有意思。」他說,「你想替他們死?」
「我不想任何人死。」
虎杖悠仁的目光,越過他,投向那堆扭曲的金屬殘骸,「包括你。」
伏黑甚爾眼神一厲,右腕猛然發力試圖擰轉刀身,同時左拳轟向虎杖面門!
虎杖鬆手、後仰,拳風擦著他的額發掠過,幾根粉色的髮絲被切斷,緩緩飄落。
伏黑甚爾趁機抽回天逆鉾,後撤半步,重新打量這個粉發的少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審視的神色。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問,「加茂家的赤血操術,不該有這種反應。」
虎杖沒有回答。
他只是側移半步,徹底擋在了夏油傑與車輛之間,目光卻依舊看著那堆破碎的車廂。
那裡,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響。
五條悟的手,從扭曲的窗框裡伸出,抓住了邊緣。然後,他一點點,將自己從廢墟中拖了出來。
胸前的白色襯衫,已被浸透成一片刺目的暗紅,臉色蒼白,嘴角掛著未擦淨的血沫。但,他那雙蒼藍色的眼睛亮得駭人。
那是一種極度專注的狂熱。仿佛剛才那一拳打碎的不僅是他的肋骨,還有某種一直蒙在他認知之上的無形障壁。
他抬手,用染血的手背,慢慢抹去嘴角的血跡。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黏膩的紅色,又抬頭望向伏黑甚爾。然後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聲音因受傷而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顫音,「『無限』被打破的感覺……咒力循環被截斷的感覺……這就是『死』的觸感嗎?哈……真刺激啊……」
他搖晃著,卻異常堅定地,站直了身體。每一步,都牽動傷口,帶來劇烈的疼痛,但他仿佛渾然未覺。
伏黑甚爾眯起了眼睛:「還能動啊。蟑螂嗎?」
「不動……」五條悟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在受損的胸腔里發出摩擦的雜音,「怎麼殺你?」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咒力開始匯聚,但方式與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向外釋放的衝擊,而是向自身根源深處去探尋。一種全新的反向循環,正在他體內被快速地構築。
反轉術式。將負面的咒力,通過「負負得正」,轉化為生生不息的正向能量。
他胸前那恐怖的傷口,肌肉組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癒合。雖然緩慢,但那確確實實是再生的跡象。
伏黑甚爾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之前的戲謔或興奮消失了,一種面對意料之外變數時的凝重浮現在他臉上。
他沒有再廢話。身形,再次啟動!
這一次,更快,更決絕!
天逆鉾刀身上的咒文光芒大盛,暗紅如凝結的血,全部湧向刀尖,顯然是要一擊徹底摧毀這個正在蛻變的小鬼的術式核心!
五條悟,沒躲。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那一點催命的寒芒在六眼的視界中急速放大,軌跡清晰得如同慢放。
在刀尖即將再次觸及他身體的那個瞬間,五條悟將尚不穩定的反轉術式力量,與體內殘存的無下限術式根基,在咒力循環的某個核心節點,進行了一次粗暴的對撞!
嗡————
一種仿佛空間本身在痛苦震顫的奇異鳴響,以五條悟為中心,驟然爆發!
一個閃爍著紊亂淡藍色光芒的球形力場,將他包裹其中!力場內部,光線瘋狂扭曲,空氣泛起沸騰般的漣漪,仿佛一個正在孕育風暴的混沌宇宙!
天逆鉾刺入力場邊緣。
速度,驟減!
刀身上的咒文光芒與力場內混亂暴走的規則劇烈對抗!
伏黑甚爾感到刀身上傳來混雜著排斥與侵蝕的怪異阻力!這力場內部混亂的法則,甚至在反過來試圖瓦解天逆鉾自帶的術式無效效果!
他當機立斷,暴喝一聲,全身肌肉鼓脹,以絕大的力量猛力抽刀後撤!刀尖帶出一串鮮艷的血珠。五條悟終究還是被劃傷了,但傷口很淺,遠非致命。
而五條悟本人,在力場出現的下一秒,便踉蹌一步,單膝跪地。
那個不穩定的球形咒力場閃爍了幾下,噗地一聲,潰散了。
他劇烈地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每一口呼吸都牽扯著劇痛,但那雙蒼藍的眼睛,卻亮得如同淬火的星辰。
「看到了……我看到了……」他喘息著,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迷醉的笑容,「『無限』的……另一種用法……還有那個……『殼』……原來……是這樣……」
伏黑甚爾盯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如臨大敵的夏油傑,以及那個始終平靜得異常卻讓他本能感到棘手的粉發小子。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車窗內,那個臉色慘白卻死死望著外面的少女。
他忽然,嘖了一聲。
「算了。」伏黑甚爾手腕一翻,將天逆鉾扛上了肩膀,「今天,到此為止。」
五條悟猛地抬頭:「想逃?」
「逃?」伏黑甚爾嗤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小鬼,你剛剛摸到門邊,連門檻都沒跨過去,真以為自己贏了?
就在這時——
五條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