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盛,霧氣散盡。海灣完全顯露出來,海水是沉鬱的灰藍。
車輛即將啟動,駛向那條沿海公路。
虎杖看著天內理子抱著素描本走向玄關的背影,五條悟懶散卻緊繃的站姿和夏油傑眼底深藏的掙扎。
而後,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響起。
天內理子抱著素描本坐進后座,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五條悟拉開車門時停頓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公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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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上沿海公路時,海風灌進車窗。天內理子忽然小聲說:「虎杖先生。」
「嗯?」
「如果……如果我活下來了,」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我會好好畫畫。畫很多很多的風景,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更小聲地補充:「然後……我會記得今天。記得你們。」
虎杖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前方延伸的道路,輕輕點了點頭。
車輛駛入沿海公路時,雲層散開了一些,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在海面上砸碎成億萬片跳躍的光點,刺得人睜不開眼。
海風帶著咸腥的水汽灌入半開的車窗,吹動天內理子頰邊的髮絲。
她一直側著頭,臉幾乎貼在玻璃上,目光貪婪地掠過沿途的一切,掠過堤岸上鏽蝕的錨具,礁石上棲息的白色海鳥,和更遠處,海平線上那抹陸地的影子。
虎杖悠仁坐在她身側,看著她映在車窗上模糊的身影。心緒複雜。
「來了」,五條悟突然發聲。
車內空氣的密度仿佛瞬間改變了。
後方,三道充滿惡意的咒力波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正急速破開水流般的空氣追近。
天內理子的身體驟然繃緊,手指深深掐入素描本的硬殼封面。
但她沒有閉眼,反而睜得更大,死死盯住後視鏡中那三個越來越近的黑點。
接下來的幾十秒,像一部被按下快進鍵的暴力默片。
五條悟一個響指,領頭車輛的輪胎在悽厲的摩擦聲中橫甩、撞欄,金屬扭曲的呻吟被海風撕碎。
第二輛車窗中探出的漆黑炮口,噴射出的是凝聚成扭曲空間的咒力衝擊波,防彈玻璃瞬間綻開裂痕。
五條悟甚至沒有完全回頭,只是隨意向後抬手,掌心虛握。
第二輛車的前半部分,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狠狠拍癟的易拉罐,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哀鳴中,翻滾著栽進路邊的溝壑。
第三輛車被夏油傑釋放的咒靈之網捕獲,掙扎了幾下,便徹底沉寂。
一切發生在呼吸之間。
只留下以最高效形式解決後的死寂,以及空氣中咒力激烈對撞後的殘穢。
天內理子怔怔地看著後方一片狼藉的公路,看著那些扭曲的鋼鐵殘骸。
她抱著素描本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結束……了?」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開場鈴而已。」五條悟調整了一下墨鏡,語氣輕鬆得像剛拍死了幾隻蚊子,
「正菜還沒上桌呢。」
他望向公路前方。
在那裡,山脈的陰影已經迫近,一個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隧道口,正靜靜地張著巨口,等待著將他們吞入腹中。
天內理子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在胸腔里顫抖。車子駛入最後一段直道,隧道的陰影如潮水般漫上車身,吞沒了明亮的陽光。車內溫度仿佛驟然降低了幾度。
她抬起頭,望向那已近在咫尺的黑暗入口。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沒有淚,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清澈。
「走吧。」她說。
車輪碾過柏油路與水泥地的接縫,發出一聲輕微的顛簸聲響。
然後,光消失了。
絕對的黑暗,伴隨著驟然降臨的陰冷,將他們連同車輛一起吞沒。
車燈撕開前方一小段晃動的光路,照亮斑駁滲水的牆壁和地面零散的碎石,光路之外,是仿佛有質量的濃黑。
在這片黑暗中,一個身影,如同從黑暗本身中凝結而出,緩緩浮現。
他站在車燈光錐的邊緣,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光中的輪廓清晰得令人心悸。
倒懸的詭異長刀垂落,刀尖擦過地面,在死寂里刮出尖銳刺耳的銳響,迸出細碎火星。
來人的手臂緊實有力,但那雙眸子裡,全無半分人類情緒,只剩捕食者鎖定獵物時,純粹冰冷的審視。
「喲。」聲音沙啞。
車內,天內理子的呼吸聲,消失了。
五條悟緩緩推開車門,動作沉緩從容,周身漫開懾人的氣場。
夏油傑從另一側悄無聲息地落地。
虎杖悠仁最後下車,關門的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然後他便停在了車旁。
「伏黑甚爾。」
五條悟叫出了這個名字,墨鏡後的六眼已然全速運轉,海量的信息流湧入。
零咒力構築的完美殺戮機器,特級咒具「天逆鉾」上足以顛覆常理的扭曲力場。
「知道名字啊。」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容,只是面部肌肉牽動出的紋路。
「省事了。那麼,是自己把那小姑娘交出來,還是等我拆了這鐵殼子,親手把她掏出來?」
車窗內,天內理子抱緊了素描本,紙張在她懷中發出受壓的呻吟。
「傑。」五條悟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身邊的夏油傑能聽清,「看住理子。」
「你一個人?」夏油傑的眉頭擰緊。
「試試看咯。」五條悟笑了,那笑容在隧道昏黃的車燈映照下,燦爛得有些囂張,「總不能……一直被些阿貓阿狗小看吧?」
話音未落——
伏黑甚爾消失了。
腳下的水泥地面轟然炸裂,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的瞬間,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激波!
五十米的距離仿佛不存在,天逆鉾的刀鋒切開沉悶的隧道空氣,發出鬼魂哭泣般的尖嘯,直刺五條悟的咽喉!
五條悟的六眼捕捉到了軌跡。
無下限術式,展開。
刀尖,在距離喉嚨二十公分處,驟然停滯。仿佛撞上了一堵無限遙遠的無形之牆。
伏黑甚爾眼中,閃過一絲野獸看到新奇玩具般的興奮光芒。
他持刀的手臂肌肉猛然賁張,天逆鉾刀身上那些晦澀的咒文,逐次亮起暗沉的紅光,仿佛活物般蠕動著流向刀尖。
停駐的刀鋒,開始動了。以一種以不容抗拒的姿態,向前推進。
十九公分。十八公分。十七公分……
五條悟的瞳孔微微收縮。在他的「六眼」視界中,構成「無下限」防禦的精妙咒力結構,正被天逆鉾刀尖附帶的規則扭曲之力,一層層強行瓦解。
十五公分。
五條悟的左手如閃電般抬起,掌心對準伏黑甚爾的面門,狂暴的咒力開始匯聚、坍縮——
伏黑甚爾的左手,不知何時已握住了腰側的短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陰毒刁鑽的弧線,刀鋒精準地切向五條悟手腕最脆弱的肌腱,逼他撤招。
五條悟不得不收。
就在這攻防轉換、心神微分的一剎那,
天逆鉾,刺穿了最後十五公分的「無限」。
刀尖碰到胸口,冰冷刺痛。
緊接著是一種更深層的剝離感。仿佛體內奔流不息的咒力循環,被一刀剪斷。
所有依賴術式維持的效果,瞬間潰散。
無下限被破開了。
緊接著到來的,是伏黑甚爾的拳頭。
經過千錘百鍊的肉體力量,擠壓前方空氣,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乳白色激波,然後結結實實砸在五條悟的腹部。
咚!
一聲仿佛重錘擂擊沙袋的巨響,在隧道中炸開!
五條悟的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彎折姿態,向後拋飛。
撞碎車頭引擎蓋,撞裂防彈擋風玻璃,整個人深深嵌進扭曲變形的車廂內部。
金屬扭曲的呻吟、玻璃爆裂的脆響、還有某種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混雜在一起,仿佛一曲短暫而殘酷的暴力交響。
「悟——!」
夏油傑嘶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