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沉默了片刻。夜風吹動他的發梢。
他抬眼,目光掃過五條悟躍躍欲試的臉,和夏油傑沉穩卻堅持的眼神。
「我明白了。既然是教學相長,切磋一下也無妨。不過,點到為止。」
「當然!」五條悟勾唇扯出一抹張揚至極的笑,「就怕老師您……點不到啊。」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五條悟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快到極致的衝出,腳下的地面在他發力時無聲龜裂。他右手張開,對準虎杖。
「蒼」!
足以輕鬆重創一級咒靈的扭曲引力團,無聲而迅猛地轟擊而出。
虎杖沒動。
直到「蒼」的光芒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他左腳向後撤了半步,右掌豎起,輕輕向前一按。
嗡——!
一聲沉悶的震響。
「蒼」的扭曲力場在觸及他手掌的瞬間,洶湧的能量被強行擠壓,最終在他掌心前不足一寸的地方轟然炸開,化作紊亂的氣流和點點消散的咒力光屑。
虎杖的手臂甚至沒有明顯後移,只是肩膀微微沉了一下,便化解了這股衝擊。
五條悟的瞳孔在墨鏡後驟然收縮!
用最小範圍的咒力輸出,配合極致精妙的操控,在攻擊將至的節點上將咒力化解?
這需要對咒力、攻擊軌跡和時機,有著何等恐怖的洞察力與控制力?
「傑!」五條悟身影再次閃動,從另一個角度逼近,拳腳裹挾著澎湃咒力襲向虎杖。他不再依賴遠程術式試探,而是要近身逼出對方的底牌。
幾乎在五條悟動的同時,夏油傑也出手了。數隻形態各異的小型咒靈從陰影中撲出,與五條悟的正面強攻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面對這默契無比的聯手攻勢,虎杖終於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但每一次移動都恰好避開了最危險的攻擊點。
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
他雙手交錯,時而格擋,時而引帶。五條悟那足以秒殺一級咒靈的重拳,經他腕側輕巧一磕,盡數引偏了方向。夏油傑刁鑽的咒靈撲擊,也被他側身穩穩避開。
他仿佛能預知所有的攻擊軌跡,遊刃有餘地在密集攻勢的縫隙中穿行。
那不僅僅是戰鬥經驗,更像是一種銘刻在身體本能里的,對戰鬥本身的絕對掌控。
五條悟越打越心驚,也越打越興奮。這傢伙……簡直像個泥鰍!太過狡猾!
不,不對,是「正確」。
他的每一個應對,都像是經過無數次計算後得出的最優解,簡潔高效,沒有半分多餘。
「嘖,煩死了!」五條悟久攻不下,生出幾分躁意。
他猛地後撤半步,雙手在胸前虛合,更強的咒力開始凝聚——
「術式順轉·蒼」
夏油傑見狀,也立刻調整策略,一隻能釋放強力束縛咒力的准一級咒靈悄然浮現,配合「蒼」的覆蓋範圍,試圖徹底控制虎杖的移動空間。
就是現在。虎杖一直以防禦和閃避為主的姿態陡然一變。
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那即將爆發的「蒼」和合圍的咒靈,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一股沉凝銳利的威壓轟然擴散,雖然只是一瞬,卻讓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動作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遲滯。
緊接著,虎杖雙手抬起,手指張開,對準了前方。
數道凝練到呈現出暗紅色的極細血線,自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之快,遠超五條悟和夏油傑的預料!
這些血線的目標並非他們本人。
下一秒,五條悟手中即將成型的「蒼」,其內部咒力流轉的幾個關鍵節點處,同時被數道血線精準無比地刺入。
那血線帶著虎杖自身高度凝練的咒力,以微妙到難以想像的方式破壞了「蒼」那本就極度不穩定的內部咒力平衡結構!
噗!
一聲輕響。
那足以造成大範圍破壞的「蒼」,竟然在成型的前一刻,詭異地扭曲,最後化作一團混亂的咒力亂流,消散在五條悟掌心,只帶起一陣不大的風。
與此同時,另外幾道血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鎖鏈,在空中划過刁鑽的弧線,精準地繞過了夏油傑那隻准一級咒靈的攻擊,瞬間纏繞在其咒力核心。
血線收緊,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震顫,瞬間干擾了咒靈內部的咒力運行。
那隻咒靈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像是被抽掉了筋骨,動作瞬間變形,然後被緊隨而至的兩道血線輕輕糾纏,轟然倒地,雖然未受重創,卻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而剩餘的血線,則懸停在五條悟和夏油傑的要害前,微微震顫,散發著冰冷的鋒銳氣息。
整個交手過程,從五條悟和夏油傑發動攻勢,到虎杖反擊、瓦解攻擊、完成制勝,不過短短數息之間。
訓練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五條悟還保持著雙手虛合的姿勢,掌心的咒力亂流剛剛平息。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幾根懸停在自己頸前的暗紅血線,墨鏡後的六眼瘋狂運轉,試圖解析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的「蒼」……被從內部瓦解了?那血線……是怎麼做到的?那種對咒力結構和術式節點精準到恐怖的洞察與破壞力……
夏油傑同樣僵在原地,臉色微白。他召喚的咒靈並非被暴力擊潰,而是被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瓦解了。
對方對咒力本質的理解,對弱點的把握,遠超他的認知。
虎杖緩緩收回手,懸停的血線無聲縮回他的指尖,消失不見。
他臉上沒有絲毫得意,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當然是刻意表現出的。
「不錯的配合,攻擊的層次感和時機都很好。」虎杖開口,聲音平穩,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常規演練。
「五條同學的術式威力很強,但成型瞬間的結構穩定性是弱點,容易被高精度咒力干擾。」
「夏油同學的咒靈操控精妙,但咒靈自身的能量節點和運動邏輯存在固有規律,抓住規律,就能以最小代價使其失效。」
他目光掃過兩人震驚未消的臉。
「這就是我想說的戰術之一。很多時候,勝利不在於力量的對轟,而在於找到那條最有效的路徑。
明天任務中,敵人可能千奇百怪,力量也可能出乎意料。硬拼並非唯一選擇,針對弱點,往往能事半功倍。」
五條悟終於放下了手,他摘下墨鏡,蒼藍的六眼直直地盯著虎杖。
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玩味和挑釁,浮現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以及燃燒的鬥志。
「……有意思。」五條悟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興奮的震顫。
「太有意思了!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那血線……」
「一點對咒力感知和操控的小技巧。」虎杖輕描淡寫地帶過。
「時候不早了,兩位也早點休息吧。養精蓄銳,明天的任務不會輕鬆。」
他說完,對兩人微微點頭,便轉身離去,留下五條悟和夏油傑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無言。
月光依舊清冷。訓練場上殘留的咒力波動緩緩平息。
五條悟緩緩戴上墨鏡,嘴角卻勾起一個充滿挑戰意味的弧度:「傑,你看到了嗎?」
「……啊。」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內心的波瀾,「看到了。他很強。強得……不可思議。而且,他看我們的眼神,他戰鬥的方式,仿佛早就認識我們,早就研究過我們的一切。」
「對吧?」五條悟笑了起來,「這個老師,身上的謎團真是越來越大了。不過……」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中光芒大盛,「這樣才夠勁啊!有他在,明天的任務,說不定會更有趣呢。」
夏油傑沒有接話,他望著虎杖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邃。
這個突然出現的虎杖悠仁,不僅帶來了強大的實力,更帶來了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以及一種……隱隱的不安。
他展示的力量和理念,正在無聲地衝擊著他們固有的認知。
試探,以一種雙方心知肚明的方式,暫時畫上了休止符。
但虎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這刻意收斂了九成九威力的展示,非但沒有打消他們最深處的疑慮,反而讓他們更加懷疑。
尤其是五條悟,那雙向來盛滿玩世不恭與絕對自信的蒼藍眼眸深處,此刻燃燒起的探究火焰,幾乎要穿透墨鏡鏡片,將他從裡到外燒穿。
虎杖悠仁最後看了一眼五條悟和夏油傑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晃動的樹影和加深的黑暗。
然後,他轉過身,踩著沙沙作響的落葉,朝著教職工宿舍樓那點燈火走去。
夜色,終於完全吞沒了高專的山林。
而風暴來臨前的最後一絲寧靜,也隨著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徹底消散在帶著寒意的夜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