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五條悟和夏油傑身後輕輕合攏,把屋裡凝滯的空氣和走廊徹底隔開。
虎杖悠仁慢慢收回看窗外的視線。
他眼裡因五條悟而起的那點波動,此刻徹底沉了下去。他轉過身,面向夜蛾,臉上又掛起那種禮節性的溫和。
「夜蛾老師,具體的課程安排和職責範圍,您有什麼初步想法嗎?」
夜蛾正道沒有馬上回答。他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著挺溫和的年輕人。
五條悟的反應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絕不是面對普通空降關係戶該有的態度。
那個習慣用玩世不恭來掩飾鋒芒的最強問題兒童,在那一刻,露出了捕食者鎖定獵物時才有的專注,還有嗅到異常氣息時本能的警覺。
而這個虎杖悠仁……
在五條悟那種幾乎能剝開一切偽裝的視線壓迫下,竟然只是動搖了那麼一瞬,隨即就恢復如常,甚至反過來讓五條都出現了片刻的僵硬。
這份定力,這副溫和皮囊底下藏著的東西,絕不簡單。
「課程安排得跟各班班主任具體商議。」夜蛾終於開口,「不過,你既然是特別戰術指導,推薦方又著重強調了你的實戰經驗,或許可以從一些更偏實踐性的環節介入。」
他頓了一下,方形墨鏡反射著窗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過幾天,二年級有一項外出任務,護衛星漿體去跟天元大人同化。原本由悟和傑全權負責。
你既然這個時間點加入,就以指導教師的身份一塊兒去吧。任務簡報和具體細節,稍後會有輔助監督送到你宿舍。」
星漿體。
他早已在無數個漫長的日夜,聽悟提起過這件事。那是他藏在漫不經心的語氣里、從未直白說出口的遺憾,是那些骯髒算計、決裂與悲劇的起點。
歷史正沿著既定的軌跡無可阻擋地碾過來。虎杖清晰地感覺到,一陣戰慄從脊髓深處竄起,漫遍全身。
但他面上波瀾不驚,微微點頭。「是,我明白了。我會認真看簡報,做好準備。」
夜蛾交代了一些高專教職員的基本規範和注意事項,虎杖一一應下,態度恭敬,又保持疏離。
隨後,他被引到一間教師宿舍。房間在教職工宿舍樓一層角落,不大,只有最基本的家具。
他反手關上門。那道薄薄的門板把外界最後一絲聲響都隔絕在外。
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他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溫和的神色從他臉上淡去,那雙眼睛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走到窗邊,望向高專校園在暮色中逐漸模糊的輪廓。
一切都跟記憶深處那個最終廢墟的景象重疊了,卻又因為充滿生機而顯得陌生。
而這一次,他以教師的身份,站在了這裡。
接下來幾天,虎杖刻意保持低調,試著融入高專的日常節奏。
他按時出席那寥寥幾次教職工例會,坐在角落裡,沉默地聽。
他認真翻看夜蛾派人送來的資料,咒術界常識、任務規範、各家族譜系簡介,儘管裡面絕大部分內容他早已爛熟於心,甚至親身經歷過。
虎杖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可能跟五條悟和夏油傑直接碰上的時間和路線。那兩個人似乎也忙著籌備星漿體任務,沒有主動找來。
只是偶爾,在食堂門口、教學樓拐角,隔著一段距離,虎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即便隔著深色墨鏡也依然具有實質穿透力的目光掃過自己。
那是五條悟毫不掩飾的探究。
風暴前的寧靜,往往最是粘稠緊繃。
任務出發前一天的傍晚,夕陽把天際暈成濃淡交織的橘紅。
虎杖獨自在訓練場外圍的林邊,沿著一條鋪滿落葉的僻靜小徑慢慢走著。
沒走幾步,側後方就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喲?發現一隻落單的神神秘秘的虎杖老師哦~」
五條悟雙手插在褲兜里,身體微微後仰,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封住了好幾個角度的姿態,從一棵樹後晃了出來。
夕陽給他的白髮鍍上金邊,墨鏡滑到鼻樑中段,露出一雙蒼藍的眼睛。
他此刻含著笑意,但那笑意沒到眼底,反而帶著審視的銳利。
夏油傑跟在他身後半步。狹長的眼眸平靜,目光落在虎杖身上。
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