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會議室。
門被推開,那頭晃眼的白髮最先撞進虎杖眼裡。接著是黑色圓墨鏡,微微揚起的下巴,還有那身再熟悉不過的高專制服。
五條悟就這樣走了進來。
他踏進會議室的姿態張揚,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整個人如同盛夏正午的太陽,亮得人發暈。
虎杖的心臟猛地一縮。耳邊所有聲音都褪成模糊的嗡鳴。
那個他午夜夢回都不敢深碰的人,就這麼撞進眼裡,鮮活到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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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那兩個字死死卡在喉嚨里。
沒能說出口的告別,沒能並肩的遺憾,還有目睹對方死亡的那份痛苦,全都在這一刻翻湧上來。
虎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他拼命築起來的那道心理堤壩,在這一瞬間,被巨大的酸楚和恍惚衝垮。
他想移開視線,但無法做到,只能貪婪地描摹著眼前的人。
太鮮活了,張揚得沒有一絲陰霾。
這就是一切尚未發生時的五條悟。
緊接著,夏油傑也走了進來。黑髮,狹長而溫和的鳳眼,嘴角帶著距離感的微笑。
而後,門還沒被他完全帶合,家入硝子就貼著傑的身側懶懶散散地踱了進來。
「聽說來了個了不起的新面孔?讓老子看看——」
五條悟的聲音響起,清亮而鋒利。
這聲音猛地喚醒了虎杖。瞬間,他將這份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懷念與痛楚強行按下。
虎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將手收緊,想用那一點刺痛,來穩定自己幾乎飄散的意識。
「五條,夏油,硝子,這位是虎杖悠仁老師,新任的特別戰術指導。」
夜蛾正道的聲音適時響起,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示。
虎杖順著話,緩緩抬眼,把目光落在了五條悟臉上。
他的眼神平和裡帶著一點上位者的溫和,和總監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有微妙的相似,藏住了底下沸騰的情緒。
「我是虎杖悠仁。今後會負責高專部分實戰戰術課程。」他的聲音平穩。
可當他的視線,真正和墨鏡後投來的目光撞在一起時,那層精心維持的平靜,還是裂了一道沒能完全按住的縫隙。
幾乎是同一瞬間,五條悟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輕微僵了一下。
六眼在墨鏡後自動運轉,無數信息不受控制地進入他的意識里,可反饋回來的東西,卻是一片充滿矛盾的混沌。
他看見浩瀚的咒力,被精妙到匪夷所思的術式裹得嚴嚴實實,最終露出來的咒力波動,只略高於一級術師。
這種級別的控制力,他聞所未聞。
對咒力的兼容性與耐性高得令人髮指。像是一種天生為了承載某種東西而被塑造出的完美容器。甚至讓他聯想到某些特級咒物受肉後的非人感,卻又奇異地乾淨和穩定。
而血液中涌動的,是精純到極致的赤血操術本源之力,比他見過的任何加茂家術師都要純粹。這力量又與某種斬擊概念以及源源不斷的生機古怪地融合在一起。
這些矛盾的碎片,本身已足以引起五條悟的警惕和探究欲。
但真正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煩躁的,是虎杖的眼睛。
那雙暖棕色的眼睛,在與他目光相接的剎那,確實調整成了符合身份的平靜。
五條悟卻捕捉到了那平靜之下,無法被完全掩飾的沉重。
那裡面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疲憊與孤獨。仿佛獨自背負著某個世界的重量行走了太久,最終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平靜。
更讓他心神一凜的是,在這片荒蕪的孤獨深處,在他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間,似乎感受到了一絲無比複雜的情感。
那絕非一個陌生爛橘子該有的眼神。
那裡面的東西太深,太沉,甚至帶著一絲……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