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覺得，命運這東西，就像是個更年期的老太太，情緒極度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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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是「鬼屋大亨」，數錢數到手抽筋，今天就給你來個當頭棒喝。清晨的陽光還沒來得及把大竹峰的露水曬乾，一份加急的紅色文件就已經像催命符一樣貼在了物業部的公告欄上。
——《青雲集團關於末位淘汰制優化調整的通知》。
「那個……江經理，」田大叔手裡拿著老式搪瓷茶缸，手指都在哆嗦，上面還印著「勞動光榮」四個大字，此刻看來卻充滿了諷刺意味，「這上面說，全集團所有部門進行末位考核，績效排名墊底的部門，就地解散，全員……全員辭退？」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連平日裡最愛偷懶打盹的保安老王此刻都瞪大了眼，手裡抓著的半個肉包子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江離倚在門口，手裡那根傳說中的「打鬼燒烤叉」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他掃了一眼那份紅頭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末位淘汰制？」江離冷哼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譏諷，三分涼薄，還有四分漫不經心的囂張，「這幫穿西裝的寄生蟲，這是不想讓我們過安生日子了啊。」
「江離，這次不對勁。」蘇清冷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眉頭微蹙，手裡捏著一份內部傳閱的郵件，「這次不是人力資源部發的，是董事長辦公室直接下達的『特旨』。而且，考核標準……極其刁鑽。」
「怎麼個刁鑽法？」江離挑了挑眉。
蘇清冷翻開郵件，念道：「『考核內容包括但不限於：環境整潔度、設備完好率、業主滿意度、以及……企業文化契合度。』其中，環境整潔度要求一塵不染，設備完好率要求百分之百，業主滿意度要求滿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百分百？一塵不染？」顧妖妖從旁邊跳出來，咬著一隻甜甜圈，含糊不清地罵道，「這幫人是有潔癖還是腦子裡有坑？大竹峰這破地方，連那個只會哭的小女鬼都搞不乾淨，他們還要一塵不染？我看他們就是想吞併這塊地皮建那個什麼『至尊高爾夫球場』！」
江離眼神一凝。果然，這不僅僅是裁員，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土地掠奪戰」。大竹峰這塊地，因為靈脈復甦，現在寸土寸金，高層那幫老狐狸早就流口水了。
「想玩陰的？」江離把手裡的燒烤叉往肩膀上一扛，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仿佛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猛虎，「行啊，既然你們想玩，那老子就陪你們玩到底。別以為我們大竹峰都是吃素的，我手底下可是帶過兵的人……雖然是鬼兵。」
他轉身看向那群垂頭喪氣的同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子都在跳。
「都給我把頭抬起來！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幹什麼？還沒打就認輸了？」
「江經理……這條件太苛刻了啊……」一個保潔阿姨帶著哭腔說道，「那下水道里都是幾百年的油泥，怎麼弄到百分之百完好啊？」
「沒有完不成的任務，只有不努力的鹹魚！」江離大手一揮，氣勢如虹，「咱們不僅要活下來，還要活得漂漂亮亮，讓那幫坐辦公室的傢伙看看，什麼叫『大竹峰精神』！」
「可是……」
「沒有可是！」江離打斷了眾人的質疑，心裡卻在暗暗呼叫系統，「系統，上線！我要兌換『超級數據優化』插件，還有那個『群體激勵光環』！」
【滴！宿主餘額不足，無法兌換『超級數據優化』。建議使用『智慧果』提升智商，或使用『鹹魚翻身卡』強行修改局部數據。】
江離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破系統，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江離，你有什麼辦法？」蘇清冷看出了他臉上的僵硬，低聲問道，「如果這次考核不過，我也保不住你們。」
「山人自有妙計。」江離神秘一笑，從兜里掏出手機，那是他昨晚剛換的最新款，用的還是鬼屋賺的錢，「既然他們要數據，那我們就給他們數據。既然要完美，那我們就給他們……超越完美的『神跡』。」
接下來的三天，大竹峰仿佛被施了魔法。
平日裡懶散的保安老王，突然像裝了馬達一樣，巡邏起來虎虎生風，甚至練成了一門絕活——「落葉掃射術」，只要一片樹葉飄下來，他能在落地前用蒼蠅拍將其精準擊落，確保地面零落葉。
保潔阿姨們不再用拖把，而是拿著江離特製的「靈力吸塵器」（其實是顧妖妖用魔氣改造的吸塵器），所過之處，連地縫裡的蟎蟲都被吸得乾乾淨淨，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當鏡子照。
至於設備維修？那個只會修收音機的電工，在江離的「魔鬼特訓」下，居然學會了用「意念」焊接（其實是江離躲在後面用燒烤叉偷偷點焊），壞掉的電梯不僅修好了，運行速度快得像坐火箭，還自帶「雖然我快但我很穩」的語音播報。
第三天下午，考核組來了。
帶隊的是集團運營總監，一個名叫趙得志的中年男人，髮際線和他的人品一樣岌岌可危。他帶著一群穿著白手套、拿著放大鏡的審計人員，一臉傲慢地走進了小區。
「趙總，這就是大竹峰物業部迎接考核的準備。」蘇清冷作為接待方，禮貌地介紹道。
趙得志哼了一聲，摘下白手套，嫌棄地看了看路邊的綠化帶：「準備得再好有什麼用？這地方風水不好，陰氣太重，根本不適合居住。我也聽說你們這裡經常鬧……一些奇怪的事情。這次考核，我們會格外嚴格。」
「鬧事？」江離從後面走出來，臉上掛著職業假笑，「趙總說笑了，我們這裡只有『鬧』著為人民服務的熱情，哪來的怪事？您隨便查，哪裡不合格，我江離立馬提頭來見。」
「好大的口氣！」趙得志冷笑一聲，大手一揮，「給我查！尤其是那個地下室的設備間，還有業主的反饋表！」
一群審計人員立刻像狼群一樣散開，拿著儀器到處掃描。
趙得志走到一盞路燈下，用白手套在燈罩上抹了一下，然後舉起手套對著陽光——
竟然一塵不染！
他臉色微微一變，又走到花壇邊，伸手去摸欄杆，手指划過，指尖乾淨得能去舔酸奶蓋。
「這……怎麼可能？」趙得志心裡暗驚。他昨天明明還在檔案里看到大竹峰上個月的衛生評分是C，怎麼三天時間就變成了五星級標準？
「趙總，小心腳下！」江離突然喊了一聲。
趙得志嚇了一跳，以為有什麼陷阱，低頭一看，只見一隻螞蟻正大搖大擺地爬過。還沒等他鬆口氣，江離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過來，準確無誤地用兩根手指捏起那隻螞蟻，然後一臉嚴肅地扔進了垃圾桶。
「抱歉，趙總，這隻螞蟻沒有辦理『園區通行證』，屬於違規入侵，我已經清理了。」江離一臉正氣地說道。
趙得志的嘴角瘋狂抽搐。這特麼還是人嗎？連螞蟻都不放過？這種極致的潔癖和變態的責任感，簡直讓他這個挑剔的總監都無話可說。
「好……很好。」趙得志咬著牙說道，「既然衛生沒問題，那我們查查設備。」
一行人來到設備間。按照常理，這種老舊小區的配電室應該布滿灰塵，線路老化。但當趙得志推開門的那一刻，他驚呆了。
所有的線路被梳理得像藝術品的髮辮一樣整齊，每一顆螺絲都閃著鋥亮的光澤，甚至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檸檬味？
「這配電室……噴了空氣清新劑？」趙得志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回趙總，」江離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叫『嗅覺環境管理學』。良好的工作環境能提高設備的工作效率，這是最新的理論。」
趙得志被懟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業主滿意度上。
「業主滿意度這方面，我想應該不用查了吧？」江離直接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簽名信，直接拍在趙得志胸口，「這是大竹峰全體業主的聯名請願書，請求集團不要裁撤物業部，並且……還要給我漲工資。」
趙得志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名字，甚至還有那個最難纏的王大媽寫的「江經理是我親兒子」的奇葩評語。
「這……這些是真的嗎？」趙得志有些慌了。
「當然是真的！」顧妖妖從旁邊蹦出來，手裡拿著個錄音筆，「趙總要不要聽聽現場採訪？全是夸江離的，那個『江閻王』那是愛稱，表示他威武霸氣！」
趙得志看著手裡那無懈可擊的數據，再看看周圍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堅定的員工，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這哪裡是物業部，這簡直就是一支特種部隊！
「算……算你狠。」趙得志臉色鐵青，把文件一摔，「這次考核，大竹峰……通過！」
「耶——！」
歡呼聲瞬間響徹雲霄。田大叔激動得把茶杯都扔了，保安老王直接把帽子扔上了天。
江離站在人群中央，依舊保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是手裡的燒烤叉握得更緊了。他知道，這一關雖然過了，但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趙得志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江離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忌憚和不甘：「江離，你雖然贏了這次考核，但別高興得太早。董事會對大竹峰的『異常表現』非常感興趣。明天上午九點，董事會特別聽證會，你必須親自來解釋一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沒問題，趙總。我也正想去見識見識，那群坐在雲端上的人，到底長了什麼樣的眼睛。」
看著趙得志狼狽離去的背影，蘇清冷走到江離身邊，低聲說道：「你惹麻煩了。董事會那幫老傢伙，最不喜歡不可控的因素。你今天表現得太完美，反而會讓他們覺得你在造假。」
「完美還不好？」江離聳了聳肩。
「在他們眼裡，完美就是最大的漏洞。」蘇清冷嘆了口氣，「明天的聽證會，是一場鴻門宴。你那套歪理邪說，恐怕在董事會上行不通。」
「行不通也得行啊。」江離伸了個懶腰，看著天邊的晚霞，「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我就再去鬼屋抓兩隻小鬼給他們講講鬼故事，嚇嚇他們那顆缺了鈣的心臟。」
「你啊……」蘇清冷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無論明天是什麼修羅場，至少今天，大竹峰保住了。這群原本以為要失業的「鹹魚」們，在江離的帶領下，硬是翻了個身，還濺了那幫高高在上的人一身泥。
江離抬頭看了看天，心裡暗想：董事會？那是什麼地方？如果實在不行，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打工人的憤怒」。
「走！今晚慶功宴，每人加兩個雞腿！」江離大手一揮，瞬間被狂歡的淹沒。
而在那座高聳入雲的青雲大廈頂層，一雙蒼老的眼睛正通過監控屏幕，死死地盯著江離那張年輕而桀驁不馴的臉。
「有點意思……」老人低聲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末位淘汰制都能讓他玩出花來。看來，這小子……確實有點東西。明天的聽證會，希望能給我帶來更多的……驚喜。」
風暴，雖然暫時被壓下，但烏雲依然在頭頂盤旋。只是此刻的江離，早已不是那個只會瑟瑟發抖的小職員了。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那是他通向「更高層次」的門票。
「董事會麼？哼，老子睡都睡醒了，正好缺個枕頭。」江離打了個哈欠，眼神卻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