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覺得，自己這個物業經理的職位，正在向著不可名狀的方向一路狂奔。
如果說之前的大竹峰還是個帶點「靈異色彩」的普通小區，那現在這裡簡直就是個現成的陰曹地府分部。
自從昨晚在市中心商場任務結束，江離手裡莫名其妙多了一堆無處安放的「孤魂野鬼」。這幫傢伙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厲鬼，大都是些因為迷路、執念太深或者單純是「不想投胎怕上班」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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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按照正規流程，江離應該一棍子一個超度了它們，送它們去輪迴。但看著這幫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比他還慫的樣子，江離那該死的、無處安放的「資本家良心」突然就痛了一下。
再加上系統那個坑貨發布的支線任務：「建立異界和諧安置點，獎勵：人民幣五千元，積分500。」
五千塊啊！那可是他一個月的房貸加生活費！
於是，大竹峰療養中心那原本堆放雜物的地下室，在今天迎來了一次史詩級的改造。
「聽好了！咱們這是『沉浸式恐怖民宿』，不是菜市場！誰要是敢隨地亂扔頭顱，扣今晚的香火錢！」
下午三點，江離站在地下室門口，手裡拿著那根還沒洗乾淨油漬的燒烤叉，對著面前一群半透明的影子訓話。
這群「員工」里，有昨天抓來的只有半截身子的快遞員鬼，有生前是愛美人士卻總愛照鏡子的吊死鬼，還有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只會哭鼻子的紅衣小女鬼。
「江老闆，這……這真的有人願意來住嗎？還要花錢被我們嚇？」快遞員鬼怯生生地問道，手裡還緊緊攥著個沒送出去的快遞盒。
「這就是你不懂了。」江離推了推鼻樑上並沒有度數的平光鏡，擺出一副商業教父的派頭，「這叫情緒價值！現在的人類壓力多大啊，白天被老闆罵，晚上被客戶催，他們內心深處渴望的是什麼？是恐懼帶來的極致刺激，是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你們只要負責嚇人，剩下的交給我。」
「可是我只會哭……」小女鬼抽噎著，周圍溫度瞬間降了五度。
「哭得好！」江離打了個響指，「你就負責在廁所里哭，聲音要悽厲，眼神要絕望，最好還能把水龍頭變成血水，這妥妥的『貞子』復刻版，必火！」
就在江離給這群「鬼員工」進行崗前培訓的時候，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伴隨著高跟鞋的「噠噠」聲傳了過來。
「江離！這就是你說的『超級大項目』？」
顧妖妖穿著一身死庫字風格的泳衣，外面披著件白大褂，頭上還戴著個寫著「鬼屋嚮導」的發箍，一臉興奮地湊了過來。
「怎麼樣？本小姐這身行頭，是不是很有那種……那個什麼，恐怖片裡的瘋狂護士的感覺？」
江離眼皮跳了跳，瘋狂護士？這分明是瘋狂福利吧！但他還是豎起了大拇指：「很有靈魂，非常符合我們要打造的『變態殺人魔醫院』的主題。」
「嘿嘿，那當然！」顧妖妖得意地甩了甩頭髮，「為了幫你推廣，我可是動用了我的魔道粉絲群。只要我在群里一發定位，那些膽子肥的修仙愛好者絕對會把這擠爆。」
「很好。」江離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不遠處，蘇清冷正優雅地靠在牆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似乎在審核這突如其來的「改造項目」。
「蘇總，您怎麼看？」江離試探性地問道。這地下室畢竟是公司資產，要是女總裁一個不高興把他給超度了，那可就虧大了。
蘇清冷抬起頭，目光掃過那陰森森的地下室入口，又看了看江離那一臉諂媚的笑，淡淡地說道：「只要不違反消防條例，不造成人員死亡，並且……能給公司創收，我不反對。」
她頓了頓，合上平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過，既然是商業行為，我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江離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蘇總，您這是空手套白狼啊！主意是我出的，鬼是我抓的，裝修是我弄的，您就出個地……」
「地皮是公司的。」蘇清冷無情地打斷了他，「而且，如果沒有我的默許，你以為你能在這種正規小區里開鬼屋？另外，安保方面我會安排人手，確保那些被嚇壞的客人不會報警抓你。」
江離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確實，有蘇清冷背書，這就叫「持證上崗」，合法合規。
「成交！」江離咬牙切齒地說道，「四六開！您六，我四！不能再多了！」
蘇清冷推了推眼鏡：「成交。」
當晚八點，「大竹峰·驚魂密室」正式開業。
顧妖妖的魔道粉絲群果然恐怖，還沒到八點，門口就排起了長龍。這些人大多是追求刺激的大學生和一些獵奇的網紅，一個個手裡拿著自拍杆，興奮地討論著待會兒誰先嚇尿。
「各位遊客朋友們，歡迎來到『大竹峰·驚魂密室』！在這裡，你們將體驗到前所未有的真實恐怖。請記住，所有的鬼怪都是基於量子力學和空氣動力學原理生成的全息投影……咳咳，總之，膽小者慎入！」
顧妖妖拿著擴音器，站在門口激情澎湃地演講，那一身瘋狂的護士裝讓她瞬間成了全場焦點，直播間的彈幕刷得飛起。
第一批「受害者」進去了。
江江躲監控室里，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忍不住搓了搓手。
只見那四個壯漢剛一走進走廊，燈光驟滅。陰風陣陣，原本空蕩蕩的走廊上，憑空出現了許多懸掛著的白布條。
「嗚嗚嗚……我的頭……我的頭在哪裡……」
幽怨的哭聲響起，那個只有上半身的快遞員鬼，雙手撐著地面，像蜘蛛一樣從天花板上爬了下來，速度極快地沖向眾人。
「臥槽！這特效太逼真了吧！」一個黃毛慘叫一聲，嚇得連連後退，一腳踩進了不知哪來的血漿盆里。
「啊啊啊！別過來！我有錢！給你錢！」另一個戴眼鏡的胖子更是崩潰，直接把手裡準備好的護身符一把撒了出去。
監控室里，江離笑得肚子疼：「哈哈哈哈！這群慫包！快遞員，上！給他們來個『極速達』！」
屏幕中，快遞員鬼受到江離的「意念」鼓勵，嗷的一聲撲了上去，直接把那個胖子嚇得腿軟跪地。
緊接著是第二關：血肉廚房。
吊死鬼正對著鏡子梳那把枯黃的長髮，每當有人經過，她就會猛地轉過身，那張青紫色的臉幾乎貼在對方鼻尖上。
「這鏡子……我美嗎？」
大部分人在這裡就已經開始大小便失禁了，只有少數硬漢還能勉強支撐。
但最精彩的，還是最後一關：紅衣女鬼的午夜啼哭。
那是地下室的盡頭，一個破舊的衛生間。小女鬼縮在角落裡，哭聲悽厲，周圍的水龍頭不斷往外涌著鮮紅的液體。
當那幾個好不容易闖到這裡的倖存者顫抖著手打開門時——
「哇————！！！」
小女鬼突然抬起頭，整張臉蒼白如紙，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流出血淚，張開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
「媽媽！我要回家！」那個之前還裝硬漢的黃毛，此時此刻已經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哈哈哈哈！賺了賺了！」江離看著後台瘋狂跳動的入帳提醒，笑得像個地主老財，「這一波，不僅能還房貸，還能給燒烤攤升級個全套無煙設備！」
就在這時，蘇清冷也走進了監控室。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混亂又搞笑的場景，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就這麼……虐待顧客？」
「蘇總，這叫沉浸式體驗。」江離頭也不回地解釋道，「你看，他們雖然嘴上喊得慘，但你看彈幕和朋友圈，全是好評！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賤皮子，越嚇越興奮。」
蘇清冷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發現，那些被嚇出來的客人，出來後一個個面色蒼白，卻又神采奕奕，互相之間討論著剛才的細節，那種釋放壓力後的滿足感溢於言表。
「或許，你是對的。」蘇清冷輕聲說道，然後指了指屏幕角落，「不過，那個快遞員鬼好像有點入戲太深，真的把那個客人的鞋給藏起來了。記得讓人提醒他，賠償金從他的香火錢里扣。」
「得令！」江離心情大好。
這一晚，大竹峰徹底火了。
微博、抖音、朋友圈，到處都是關於「江州市最恐怖鬼屋」的傳說。有人傳說是請了好萊塢特效團隊，有人傳說是真的鬧鬼，甚至還有膽大的靈異博主專門跑來直播「捉鬼」，結果被江離安排的小女鬼直接嚇得直播間黑屏，反倒成了最大的噱頭。
到了凌晨兩點，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江離坐在滿地狼藉的地下室門口，手裡點著一支煙（這次沒點著，主要是裝樣子），看著銀行卡里的餘額，深深地嘆了口氣。
「顧妖妖，蘇總，我覺得……我也許是個天才。」
顧妖妖累得癱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揉著小腿：「什麼天才，就是個黑心資本家！你看把那些鬼累的，快遞員鬼都吐煙圈了。」
江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快遞員鬼正癱在角落裡，確實在吐煙圈，只不過吐出來的全是綠色的屍氣。
「咳咳，這也是為了它們的未來。」江離義正言辭地說道，「只有學會了自食其力，將來到了陰曹地府，才能不被其他的鬼欺負。我這是在做職業技能培訓！」
「歪理邪說。」蘇清冷難得地接了一句梗，她雖然看起來依舊優雅，但眼角眉梢也染上了一絲疲憊，不過那雙眼睛卻比平時亮了許多，「今天的營業額，我已經讓財務入帳了。扣除成本和損耗，淨利潤……比我想像的要高。」
「那是當然！」江離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思路決定出路，格局決定結局。把鬼變成打工仔，這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創舉！」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看著這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的大樓，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以前，他只是個為了房貸奔波的社畜，是個在底層掙扎的修仙廢柴。但現在，他有了自己的事業（雖然是灰色產業），有了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甚至還有了一群……怎麼說呢，挺聽話的鬼員工。
「江離。」
「嗯？」江離回過頭，看著蘇清冷。
蘇清冷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做得不錯。但別忘了，公司那邊……最近可能會有大動作。高層的那些人，已經注意到了大竹峰的異常。」
江離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管他們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能賺錢，能把日子過下去，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買票。」
他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女人，又看了看身後那漸漸平息下來的地下室。
「畢竟，我們現在是『鬼屋合伙人』啊。」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江離裹緊了外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這世道，哪怕是抓鬼賣嚇，只要拼盡全力，也能拼出一條通往幸福的路來。這就是他的道，一個充滿了孜然味、人民幣味兒和偶爾一點鬼火味的……打工之道。
「走！收工！今天的夜宵，江老闆請客！」江離大手一揮。
「我要吃小龍蝦！十個起步！」顧妖妖瞬間復活，蹦了起來。
「我要吃清淡的。」蘇清冷優雅地整理了一下頭髮。
「行行行，都依你們！」江離大笑著走在前面，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極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老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頭，青雲集團的高層大樓里，一份關於「大竹峰物業部嚴重違規經營」的文件，正靜靜地躺在某位董事的辦公桌上，鮮紅的印章顯得格外刺眼。
風暴，正在醞釀。但對於此刻的江離來說，沒有什麼比數錢和吃肉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