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顧妖妖搬進隔壁，蘇清冷安家對門，江離那原本死水微瀾的生活，便徹底掉進了攪拌機里，不僅天翻地覆，還五顏六色。
白天的江州市依舊是那副光鮮亮麗的模樣，但只有江離知道，每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之時，這座城市才會撕下虛偽的面具，露出它猙獰而又荒誕的獠牙。
凌晨一點，大竹峰小區的後巷。
三道身影借著路燈昏黃的光暈，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前進。
為首的一人，手裡拎著一根黑漆漆、油乎乎的鐵棍——那是江離視若珍寶的「本命法寶」燒烤叉。他一臉生無可戀，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極了那種剛出獄便被生活逼上梁山的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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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左邊是一身粉白洛麗塔裙、手裡還要拿著個魔法棒亂揮的顧妖妖；右邊則是穿著剪裁得體的運動風衣、手裡竟然還提著一個精緻公文包的蘇清冷。
這組合，怎麼看怎麼像是什麼奇怪的Cosplay社團深夜團建。
「江離，你能不能走快點？磨磨蹭蹭的，像只烏龜！」顧妖妖忍不住抱怨道，手裡的魔法棒差點戳到江離的後腰，「要是目標跑了，唯你是問！」
江離翻了個白眼，把那根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耳朵上：「祖宗，咱們這是去捉鬼，不是去搶超市的打折雞蛋。這麼大的動靜，鬼還沒來，保安先來了。還有，蘇總，您這身打扮……真的方便戰鬥嗎？」
蘇清冷淡定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動作優雅得仿佛是在董事會上批閱文件，而不是在陰森森的小巷子裡散步：「江助理，請注意你的措辭。這叫『戰地機動裝』。而且，我手裡拿的是符咒爆破器，特供版，造價抵你三個月工資。」
江離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這就是資本家的傲慢嗎？連炸鬼都要用特供版？
「行了，閉嘴。」蘇清冷目光突然一凝，聲音低沉了幾分，「到了。」
這是一家已經倒閉的KTV，門口的霓虹燈牌早就碎了一地，只有「錢櫃」兩個字還在頑強地閃爍著滋滋的電流聲，發出紅慘慘的光，像是一隻充血的眼睛。
根據系統那個坑爹的任務提示，今晚這裡會誕生一隻因為唱《死了都要愛》太高音導致血管爆裂而亡的「KTV怨靈」。
「這種死法，也算是個烈鬼了。」江離感嘆了一句，握緊了手裡的燒烤叉，「聽好了，按照之前的分工，我負責扛傷害和輸出，顧妖妖負責封印，蘇總您……您負責在旁邊喊加油，別被嚇到就行。」
「江離！你瞧不起誰呢！」顧妖妖瞬間炸毛，「本姑娘可是要成為魔界女帝的女人！」
「蘇總有符咒爆破器，那是大殺器。」江離連忙改口，求生欲極強。
蘇清冷輕哼一聲，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給手中的裝置上膛，發出「咔嚓」一聲脆響，聽得江離心裡一顫。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從破敗的大門裡灌了出來。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高音劃破夜空，那聲音尖銳得仿佛能刺破耳膜，帶著無盡的怨念和……跑調。
「臥槽！這是死了都要愛還是死了都要埋？」江離只覺得腦仁一陣劇痛，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從KTV里飄了出來。那是一個穿著亮片西裝、留著大背頭的青年男鬼，脖子上掛著麥克風，雙眼流著血淚，正張著大嘴，準備發出第二波聲波攻擊。
「煩死了！吵死了！我要睡覺！」顧妖妖顯然是個起床氣很重的主，被這一嗓子吼得暴跳如雷，直接舉起魔法棒，一道紫色的魔氣轟然射出，「閉嘴吧你！」
「轟！」
魔氣精準地轟在了男鬼的身上，卻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將其擊飛，反而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油里，男鬼身上的怨氣瞬間暴漲，體型竟然膨脹了一倍不止！
「完了！用力過猛了！」江離大驚失色，「這就是所謂的『暴力只會適得其反』嗎？」
那男鬼被激怒了，手中的麥克風化作一把利刃，帶著悽厲的風聲，直奔最弱的江離而來。
「江離！小心！」蘇清冷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焦急。
江離咬著牙，這一刻他不能退。退了，身後這兩個女人可能真的要遭殃。雖然這日子過得雞飛狗跳，但要是真讓她們在自己面前受傷，那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來得好！」
江離怒吼一聲，體內的「打工魂」在這一刻被點燃。他並沒有用什麼花哨的法術，而是用出了最樸實無華的一招——插秧手。
手中的燒烤叉在這個瞬間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迎上了那把麥克風利刃。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小巷嗡嗡作響。
江離只覺得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震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一個深坑。但那男鬼也被這一擊硬生生地頂住了去勢，身形一頓。
「有點意思！」江離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特麼的，老子天天拆快遞練出來的臂力，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別逞強！他的怨氣在聚積！」蘇清冷冷靜的聲音傳來，只見她並沒有慌亂，而是迅速計算著角度，「顧妖妖，左翼封路！江離，三秒後，攻擊他的『氣海穴』——如果鬼有那玩意兒的話！」
「收到！」顧妖妖雖然莽撞，但並不傻。她立刻閃身到左側，雙手結印，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間封鎖了男鬼的退路。
「三、二、一……開火！」蘇清冷低喝一聲，手中的符咒爆破器猛然噴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那是正道法術中最克制陰邪的「浩然正氣符」。
這道光並沒有直接攻擊男鬼，而是精準地打在了江離的燒烤叉上。
轟！
原本漆黑的燒烤叉瞬間被注入了一股磅礴的力量，上面的油漬仿佛都變成了燃燒的烈焰。江離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手臂直衝天靈蓋，他大吼一聲，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了出去。
「給我——滾回去上班！」
燒烤叉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插在了男鬼的胸口……大概就是心臟的位置。
「嗷——」
男鬼發出一聲不甘的慘叫，身體在那股浩然正氣和江離那蠻不講理的力量下，迅速消融，最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搞定。」江離收棍，動作一氣呵成，只是稍微有點喘，「呼……這KTV怨靈，體力不行啊，唱一首就虛了。」
顧妖妖撇撇嘴：「那是本姑娘和蘇清冷配合得好。你也就是個肉靶子。」
「肉靶子也是技術活。」江離也不惱，把燒烤叉在褲腿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背後的兜里，「這叫團隊協作，懂不懂？這是我們在職場混飯吃的核心競爭力。」
蘇清冷走上前，檢查了一下現場，確認沒有殘留的靈氣波動後，才收起手中的裝置，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但看向江離的眼神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本次任務，耗時八分鐘，消耗符咒一枚，魔氣不計。綜合評定：及格。」蘇清冷淡淡點評道。
「及格？這也太苛刻了吧！」江離抗議。
「能打贏就是滿分。」顧妖妖倒是難得地幫了江離一次，她拍了拍江離的肩膀，「行了，別在那貧了。本姑娘餓了，我要吃烤腰子！」
「剛捉完鬼你就吃腰子？你也不怕鬧肚子？」江離吐槽道，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轉身往巷口走去，「走，老地方，劉記燒烤。不過說好了啊，AA制，我最近房貸壓力大。」
「小氣鬼！本姑娘請你！」顧妖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我也去。」蘇清冷突然開口。
江離和顧妖妖同時愣住了。
「蘇總，您……也吃路邊攤？」江離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蘇清冷瞥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作為團隊的一員，團建是必要的。而且……我想嘗嘗，能讓江離寧願放棄加班也要去吃的東西，到底有什麼魔力。」
十分鐘後，劉記燒烤攤。
煙火繚繞，香氣四溢。
三個畫風迥異的人圍坐在一張油膩膩的小方桌旁。江離熟練地烤著串，顧妖妖已經迫不及待地啃上了一串烤饅頭片，蘇清冷則正襟危坐，面前放著一串烤得恰到好處的羊肉串，正猶豫著該怎麼下口。
「吃啊，蘇總，涼了就腥了。」江離把一瓶啤酒遞過去，「這是無醇的，不耽誤明天開車。」
蘇清冷看了看那瓶廉價的啤酒，又看了看江離那滿是煙火氣的笑臉。她突然覺得，這或許是她來到江州市這麼多年，最放鬆的一個夜晚。
沒有勾心鬥角的商場博弈，沒有必須要維護的冰山形象，只有孜然、辣椒麵，還有這兩個……怎麼甩都甩不掉的冤家。
她微微仰頭，喝了一口啤酒，那微苦又帶著回甘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她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江離。」
「嗯？」江離正埋頭對付一盤烤韭菜，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明天的任務，好像是在市中心商場。」
「知道，聽說是個『購物狂怨靈』，正合顧妖妖的意。」
「……沒什麼。」
蘇清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笑了笑，拿起手中的羊肉串，像模像樣地咬了一口。
看著這滿桌的狼藉，聽著顧妖妖和江離為了誰多吃了一串肉而爭吵，蘇清冷的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在這個靈氣復甦、妖魔橫行的亂世里，在這座鋼筋水泥築成的森林中，或許，這就是她唯一的歸屬感。
這一刻，沒有高高在上的女總裁，也沒有不可一世的魔道千金，只有三個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互相取暖、並肩作戰的……普通人。
「老闆！再加十個腰子！誰也不許跟我搶！」顧妖妖一聲大喊，震得隔壁桌的酒瓶都顫了顫。
江離無奈地扶額：「祖宗，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蘇清冷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那是比任何商業談判勝利都要真實的笑容。
這深夜捉鬼的日常，似乎……也沒那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