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青雲集團的員工來說,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據說,是那位高居雲端、常年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山女總裁蘇清冷的生日。整個公司從早上開始就瀰漫著一股詭異的緊張感,行政部的姑娘們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高跟鞋的聲音稍微大一點,就驚擾了那位正在辦公室里「壽星公」的心情。
而在大竹峰物業部,江離正對著一個塑膠袋發愁。
袋子裡裝著一顆瓜。
這顆瓜長得隨心所欲,不僅表皮坑坑窪窪,長得像個得了皮膚病的癩蛤蟆,而且形狀極其扭曲,仿佛在生長的過程中遭受了什麼非人的折磨。這可是江離利用「大竹峰生態園」那點可憐的靈氣,熬夜照看了半個月才種出來的「寶貝」。
「送這個會不會太寒酸了?」
江離抓了抓頭髮,看著鏡子裡那張雖然還算帥氣但寫滿「窮」字的臉,心裡一陣絕望。昨天剛簽了那份要把人壓榨到骨髓里的「賣身契」,今天的房貸還在向他招手,他兜里的餘額別說買愛馬仕了,就連買個愛馬仕的包裝紙都費勁。
可是,全公司都在送禮。
剛才他路過前台,看到那一堆堆LV、卡地亞、甚至還有不知哪位高管送的一幅明代古畫,堆得像座小山一樣。他江離要是空著手進去,那不僅僅是沒有禮貌,簡直就是不想在青雲集團混了。
「丑是丑了點,但勝在綠色無公害,而且……飽含了一個底層員工的血淚啊。」
江離嘆了口氣,提著那個裝著「丑瓜」的黑色塑膠袋,視死如歸地走向了電梯。
電梯門一開,總裁辦公室外的長廊上早已站滿了人。各部門總監正拿著禮物排隊,一個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眼神里卻全是攀比和算計。
「喲,這不是江離嗎?」
說話的是銷售部的王總監,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江離手裡那個提溜晃蕩的黑色塑膠袋,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譏諷,「你這是送的什麼?該不會是從菜市場順來的兩斤土豆吧?今天是蘇總生日,不是食堂開飯。」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江離翻了個白眼,心裡默默給這地中海記了一筆:下次你的馬桶堵了,我絕對不去通,哪怕加錢也不去。
「王總監真會開玩笑,」江離晃了晃手裡的袋子,一臉坦然,「你們送的那些俗物,蘇總什麼沒見過?我這叫『返璞歸真』,送的是一份心意,一份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哈,大自然的饋贈?」王總監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看是來自農貿市場的饋贈吧。」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秘書小趙探出頭來,面無表情地喊道:「蘇總請大家進去。」
一群人立刻收起臉上的表情,像等待被翻牌子的妃子一樣,魚貫而入。江離混在人群最後,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團,試圖降低存在感。
總裁辦公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河陽城的美景。蘇清冷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定羊絨衫,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正漫不經心地翻看著一份文件。即使是過生日,她身上的那種清冷氣場也絲毫未減,仿佛周圍的那些名貴禮物都只是背景板。
「蘇總,祝您生日快樂。」
「這是特意從蘇黎世定製的……」
「這是明代的……」
高管們輪番上陣,極盡奉承之能事。蘇清冷只是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抹禮貌卻疏離的微笑,讓人捉摸不透她到底喜不喜歡。
終於,輪到江離了。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充滿了看好戲的意味。
江離深吸一口氣,提著那個黑色的塑膠袋走了上去。在蘇清冷那清冷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像個正在接受審判的犯人。
「蘇總,生、生日快樂。」
江離結結巴巴地說完,把塑膠袋往桌上一放,然後迅速解開。
那一瞬間,那顆長得極其彆扭、歪瓜裂棗的「丑瓜」就這樣在一片名貴禮物中顯露出它那獨特的「風采」。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總監差點沒笑出聲來,手裡的保溫杯都差點沒拿穩。送一顆長得像腫瘤的瓜?這江離是不想幹了嗎?
蘇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顆瓜上。
江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汗。他甚至想好了藉口,如果蘇清冷發飆,他就說這是新品種,或者乾脆承認自己沒錢,大不了被再罵一頓,反正賣身契都簽了,虱子多了不癢。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降臨。
蘇清冷盯著那顆瓜看了足足五秒鐘,那雙如冰雪般的眼眸里,竟然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雖然那笑意很淺,淺得像羽毛划過水面,但江離確信,她笑了。
「這是你種的?」
蘇清冷抬起頭,聲音里少了幾分寒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啊?是……是。」江離愣住了,下意識地回答,「在大竹峰種的,沒打農藥,就是長得有點……個性。」
「我很喜歡。」
蘇清冷伸出手,竟然真的伸手把那顆丑瓜抱了起來,然後轉身把它擺在了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就在那個價值連城的青花瓷瓶旁邊。
那顆丑瓜在燈光下散發著一種詭異的「土氣」,卻硬生生地在那堆奢華的禮物中殺出了一條血路,顯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諧。
「這東西,比那些死物有意思多了。」蘇清冷淡淡地掃了周圍的高管一眼,「還有事嗎?沒事出去吧。」
高管們面面相覷,尤其是那個王總監,臉漲成了豬肝色。自己送的明代瓷瓶還不如一顆爛瓜?
江離也是一臉懵逼,被蘇清冷趕出來的時候,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這劇情走向不對啊……」江離撓著頭,心裡嘀咕,「難道蘇總的審美被魔教那幫人影響了?」
但他沒時間細想,因為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晚上,大竹峰物業部。
江離剛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慶祝自己逃過一劫,門就被「砰」的一聲踹開了。
顧妖妖陰沉著一張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鍋鏟,身上還繫著那個寫著「御膳房總管」的圍裙。
「江、離。」
顧妖妖咬牙切齒地喊著他的名字,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殺氣,「你今天是不是給那個冷血女送了一顆瓜?」
江離心裡咯噔一下,完蛋,這醋罈子翻了。
「那個……妖妖,你聽我解釋,那是為了省錢……」
「省錢?你有錢請我吃燒烤,沒錢給我送禮物?」顧妖妖氣呼呼地衝進來,一把揪住江離的耳朵,「你居然把我的心意送給了別人!而且還是那麼丑的一顆瓜!我也種過瓜,我種的比你好看多了!」
「疼疼疼!姑奶奶,鬆手!那是被迫的!那是生存!」
江離慘叫著,試圖從顧妖妖的魔爪下掙脫。
「不行!我不爽!今晚你也別想好過!」顧妖妖冷笑一聲,指了指桌子上擺著的一盆不明物體,「既然你那麼喜歡吃瓜,今晚就給我把它吃光!這是本小姐特意為你準備的『全瓜宴』!」
江離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桌子上擺著一盤黑乎乎的東西,散發著刺鼻的焦味。仔細一看,那是西瓜、南瓜、冬瓜混合在一起,然後……被顧妖妖用魔火燒成了焦炭,上面還淋著一層紫紅色的醬汁,看起來像是煉丹爐里的廢料。
「這……這是給人吃的嗎?」江離臉色發白,「這玩意兒吃了會死人的吧?」
「吃!必須吃!」顧妖妖把筷子塞進江離手裡,大眼睛裡水汪汪的,一副你今天不吃就是不愛我的架勢,「不然我就去炸了蘇清冷的辦公室!」
「別!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為了保住老闆的辦公室,也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江離含著淚,夾起一塊「碳烤南瓜」塞進了嘴裡。
「嘔——」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苦澀、焦糊、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甜味。這哪裡是食物,分明是生化武器!
顧妖妖坐在一旁,雙手托腮,看著江離狼吞虎咽(其實是痛苦面具)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吃嗎?」
「好……好吃,太好吃了……」江離一邊流淚一邊豎起大拇指,「真是人間美味……」
這一夜,江離在廁所里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光。他覺得自己把這一輩子的苦都吃完了。
就在江離扶著牆,覺得自己快要虛脫的時候,放在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銀行到帳的簡訊提示音。
江離艱難地掏出手機,眯著眼睛看了看。
【您尾號8848的儲蓄卡帳戶收到人民幣52000.00元,餘額……】
江離瞪大了眼睛,揉了揉眼睛,又數了一遍那幾個零。
五……五萬多?
匯款人:蘇清冷。
緊接著,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蘇清冷:【丑瓜很甜。這是精神損失費,畢竟讓你把它從地里挖出來也不容易。】
江離看著屏幕上的「精神損失費」四個字,再看看「丑瓜很甜」那四個字,突然覺得胃裡的翻騰感好像沒那麼嚴重了。
這蘇清冷……
江離靠在廁所的牆上,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傻笑。
雖然今晚差點被顧妖妖的黑暗料理送走,但……這瓜,種得值啊!
五萬二,這哪裡是丑瓜,這分明是金瓜!
「江離!你好了沒?我要吃夜宵!再去給我烤兩個雞翅!」門外傳來顧妖妖的叫喊聲。
江離深吸一口氣,衝著門外大喊:「來了!老闆!這就去!」
生活嘛,就是一邊吃著毒藥,一邊領著賞金,然後再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痛並快樂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