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青雲大廈後院的「療養中心」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喧囂了一天的人群早已散去，那隻剛賣了一天藝賺得盆滿缽滿的水麒麟這會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狗窩裡，發出呼嚕震天的響聲，顯然是累狠了。江離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根被盤得油光鋥亮的燒烤叉，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屏幕的光亮映照著他那張略顯睏倦的臉。
他不是在刷視頻，而是在數錢。
聽著微信里此起彼伏的「叮咚」聲，江離嘴角那抹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雖然蘇總下午那一臉「殺氣騰騰」的背影讓他多少有點心虛，但看著餘額里的數字，這點心虛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這年頭，什麼都沒有人民幣帶來的安全感來得實在。
「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啊。」江離伸了個懶腰，感嘆了一句。
就在他準備收起手機進屋再補個覺的時候，一陣極其細微的破風聲突然鑽進了他的耳朵。
那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是落葉拂過地面，但在寂靜的深夜裡，卻顯得格外刺耳。作為一名擁有「佛系修仙系統」的資深打工人，江離的感官敏銳度早就異於常人。他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瞬間收縮，困意在這一剎那煙消雲散。
「這風向不對勁啊。」
江離眯起眼睛，看向四周那堵並不算高的圍牆。
下一秒，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牆外翻了進來。他們一身緊身夜行衣，臉上帶著只露眼睛的面罩，手裡握著寒光閃閃的匕首，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
還沒等江離開口，這群人就迅速散開，呈扇形將還在熟睡的水麒麟和坐在門口的江離包圍了起來。
領頭的一人目光陰鷙，掃視了一圈環境，最後定格在江離身上，聲音沙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把顧家那個丫頭交出來，留你全屍。」
「哈？」
江離愣了一下，手裡還捏著手機，一臉茫然地看著這群黑衣人。
顧家丫頭？顧妖妖？
這大半夜的，這群人是哪路片場跑出來的龍套？cosplay玩上癮了？
「喂，大哥，你們是不是走錯片場了？」江離撓了撓頭，把燒烤叉往胳肢窩下一夾，擺出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樣，「這裡是青雲集團療養中心，不收留流浪漢，更沒有什麼顧家丫頭。要找隔壁劇組出門左轉坐地鐵三號線。」
那領頭黑衣人顯然沒耐心跟江離這種「螻蟻」廢話，他冷哼一聲，周身涌動起一股黑色的煞氣，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紅光：「敬酒不吃吃罰酒。鬼王有令，帶回大小姐，死活不論。你這凡人，既然看到了，就一併留下做花肥吧！」
話音未落，十幾把匕首同時亮起，殺氣瞬間鎖定了江離。
換做普通人，這時候估計早就嚇得尿褲子了。但江離是誰？那是連蘇清冷的口水都敢當面嘲笑的男人，是在靈異事件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社畜戰士」。
他不僅沒怕，反而第一時間舉起了手機，鏡頭對準了那群黑衣人，語氣急促中帶著一絲委屈：
「餵？蘇總嗎？對，是我，江離。出大事了！有人來咱們療養中心搞破壞！這大半夜的，帶著刀，還要把咱們做成花肥！……不是，我沒報警，報警太慢了，我這是為了保護公司財產安全！……哎對對對，必須算工傷！這要是被打壞了，下半輩子的房貸誰還啊？老闆您看著辦，先把視頻存個證，回頭我好報銷醫藥費！」
那領頭的黑衣人額頭青筋暴起，他在魔道橫行霸道多年，見過嚇得屁滾尿流的，也見過寧死不屈的，但從來沒見過這種一邊面對死亡威脅一邊跟老闆談工傷報銷的！
「找死！」
黑衣人怒吼一聲，身形一閃，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烏光，直取江離咽喉。
這速度極快，快得連手機攝像頭都捕捉不到殘影。
然而，就在匕首距離江離的喉嚨只有三寸的時候，江離動了。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舉著手機的姿勢，甚至都沒換手，只是坐著的小板凳突然向後滑了一下。與此同時，那根不起眼的燒烤叉仿佛早就在那裡等著了一樣，以後發先至的詭異角度，輕輕一挑。
「叮！」
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那把足以切金斷玉的匕首，竟然被那根看起來像是用來烤麵筋的鐵叉子給格擋開了。江離手腕一抖，一股柔勁順著鐵叉傳導過去，震得那黑衣人虎口發麻，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兩步。
「臥槽？這什麼情況？」
其餘的黑衣人也是一愣，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一臉「我是鹹魚」的傢伙竟然有兩下子。
江離收起手機，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他臉上的睏倦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老貓看見耗子般的戲謔。
「本來想安安穩穩睡個覺的，既然你們這麼想練練，那就別怪我不講武德了。」江離挽起袖子，揮舞了兩下燒烤叉，笑得一臉人畜無害，「正好，這幾天水麒麟吃得太多，長胖了，需要些陪練幫我減減負。你們這身板，拿來當沙袋正合適。」
「狂妄！」
剩下的十幾名黑衣人被激怒了，紛紛怒喝著沖了上來。
「來得好！」
江離一聲長嘯，不退反進，整個人如同一條游魚般鑽進了人群之中。他手裡的燒烤叉仿佛有了生命，時而如靈蛇出洞，點人穴道；時而如泰山壓頂，硬抗重擊。
這哪裡是什麼燒烤叉，分明就是一根奪命的打狗棒！
江離並沒有下死手，他的動作看似凌亂，實則暗含章法。每一招都打在對方最痛卻又最難治癒的地方——肩膀軟骨、大腿外側、腹部軟肋。雖然不至於要了他們的命，但足以疼得這群人滿地打滾。
「啊！」一名黑衣人捂著被戳中的大腿倒在地上，慘叫聲劃破夜空。
「哎哎哎，輕點聲！大半夜的別擾民！」江離一記「橫掃千軍」將三名黑衣人逼退，回頭衝著那慘叫的傢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知道旁邊小區都是剛需住戶嗎？吵醒人家孩子要賠精神損失費的！」
這群魔道精銳平時高高在上，哪裡受過這種屈辱？他們那是殺人技，江離這卻是街頭霸王打法，專攻下三路和軟肋，打得他們一肚子火沒處發，還要被嘲諷。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嬌喝突然從身後傳來：
「誰敢動他！」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只見顧妖妖穿著一身粉色的 Hello Kitty 睡衣，頭髮亂蓬蓬的，手裡卻捏著一張散發著幽幽紫光的符咒，氣急敗壞地從房間裡沖了出來。
她本來睡得正香，聽到外面的動靜才意識到大事不妙。衝出來一看，就看到江離正拿著那根破鐵叉子，一個人單挑十幾號魔道精英，身上雖然多了幾道口子，衣服也被劃破了，但依然像個戰神一樣死死堵在門口，不讓人前進一步。
顧妖妖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江離就是個貪財、好色、愛偷懶的鹹魚，是個只會蹭飯的飯搭子。可現在，看著這個滿頭大汗卻依然咬牙堅持的男人，她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是為了保護她吧？
如果不攔住這些人，這些人肯定會衝進她的房間。
「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那領頭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只要抓住了顧妖妖，今天這任務就算完成了！
「別想過去！」
江離此時也已經有些左支右絀了，畢竟是真氣打架，他雖然身體素質變態，但對面也是練家子。聽到有人要衝向顧妖妖，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燒烤叉上。
「給我滾回去！」
燒烤叉瞬間爆發出一陣金光，江離一棍子狠狠抽在那名想要衝過去的黑衣人腰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那名黑衣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圍牆上，當場昏死過去。
「噗！」
江離這一下用力過猛，牽動了之前的暗傷，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差點栽倒。
「江離！」
顧妖妖尖叫一聲，也不管什麼淑女形象了，直接把手裡的符咒甩了出去。
「天雷招來！轟死這群龜孫！」
轟隆隆！
紫色的雷霆在夜空中炸響，精準無誤地劈在剩下的黑衣人中間。雖然沒有直接擊殺，但那股恐怖的魔法波動瞬間讓這群原本就因為江離的「流氓打法」而心態爆炸的追兵徹底崩潰。
這是法術！這個女人真的會魔法！
「撤！快撤！有高人埋伏！」
那領頭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拖著斷腿，招呼著手下連滾帶爬地翻牆逃竄，那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不止。
「想跑？沒門！」顧妖妖還要追，卻被一隻手拉住了。
「別追了，窮寇莫追。」江離虛弱地靠在門框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沖她擺了擺手，「再追出這院牆，我就沒法算工傷了……這屬於工作區域外受傷，蘇總肯定不批。」
顧妖妖看著江離那張雖然蒼白卻依然帶著賤笑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你傻子啊！他們有十幾個人，還帶著刀，你就拿個鐵叉子跟他們拼命？你不要命啦？」
江離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睡衣、哭得像個花貓一樣的魔道千金，突然覺得這一夜也沒白熬。
他嘿嘿一笑，從兜里掏出已經被壓皺的香菸，想點卻發現火機不見了。
「這不在咱們療養中心嘛，我的地盤，還能讓他們撒野？」江離把煙別在耳朵上，指了指身後還在呼呼大睡的水麒麟，「再說了，我要是不擋著，這幫人進去把你抓走了，以後誰給我提供帶資進組的外賣單子？誰帶我打遊戲？」
顧妖妖一愣，隨即破涕為笑，眼淚還在睫毛上掛著，樣子滑稽又可愛。
「江離，你真是個混蛋。」
「承蒙誇獎，彼此彼此。」江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行了，別哭了，趕緊把地收拾一下，明天早上還得開門營業呢。這要是讓蘇總看見院子裡有血，又得扣我錢。」
顧妖妖吸了吸鼻子，走過去蹲在江離身邊，笨手笨腳地想要幫他處理傷口。
「那個……」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謝謝。」
「謝什麼，談錢多傷感情。」江離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依然不饒人，「回頭記得給我報銷這個燒烤叉的折舊費就行，剛才可是戳彎了。」
月光下，兩個身影坐在灑滿了露水的院子裡。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仿佛從未發生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和焦糊味，提醒著這夜的荒誕。
江離看著頭頂那輪並不算圓的月亮，心裡卻在盤算著：這頓打挨得值，明天必須得讓顧妖妖請頓好的，至少得加兩個蛋。
至於這所謂的「生死之交」？
那是啥？能吃嗎？
江離搖了搖頭，拒絕承認自己這鋼鐵般的直男之心有什麼波動。他只是個單純的打工人，僅此而已。
不過，顧妖妖看著江離側臉的眼神，卻在不知不覺中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有趣的玩物，而是多了一份別樣的光彩。
這就是冤家的真香定律嗎？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