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青雲大廈後院的草坪上時，那塊原本寫著「大竹峰物業部」的斑駁木牌，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塊嶄新的牌匾取代。
牌匾是黑底金字的，龍飛鳳舞地寫著七個大字——青雲心理療養中心。
據說這是蘇清連夜請了書法協會的大佬揮毫潑墨搞出來的，雖然字寫得是好，但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不正經的養生館味道。
江離坐在門口那張不知從哪撿來的太師椅上，手裡轉著那根標誌性的燒烤叉，眼神迷離地看著眼前這片曾經荒蕪、如今卻被折騰得熱火朝天的土地。經過昨晚那一出「廣場舞驚魂」，王總監估計得在醫院躺幾天羞憤療法，大竹峰——哦不，療養中心，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
「我說江主任，您這造型挺別致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這算命攤的掌柜呢。」
顧妖妖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運動裝，手裡拿著根火腿腸，正蹲在不遠處逗弄著一隻……體型碩大的白色「狗」。
這「狗」渾身雪白長毛，角上頂著兩根金色的獨角，四蹄踏雲，看起來威風凜凜，尤其是那一雙眼睛，透著一股子看破紅塵的睿智。
這正是江離的本命神獸——水麒麟。
只不過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符合蘇總「生態園」的定位，江離強行給它套了個「大型雪橇犬」的馬甲。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年頭大家腦子都不太好使，或者是這水麒麟自帶降智光環，竟然真有不少人信了。
「去去去，什麼算命攤，這叫氛圍感。」江離翻了個白眼，隨後眼神一凜，看向大門口湧進來的人群，「來了！生意來了！打起精神來，別給我丟人！」
隨著改造計劃的通過，青雲集團內部對「療養中心」的好奇心達到了頂峰。再加上昨天王總監那一舞的餘波，不少平日裡朝九晚五累成狗的社畜，都抱著「來看看能不能治好頸椎病」的心態，趁著午休時間過來打卡。
領頭的正是財務部的老劉，他推了推眼鏡，盯著那隻趴在地上曬太陽的「大狗」，滿臉狐疑：「江離，這就是你們說的鎮館之寶？我看就是只薩摩耶吧？還能長得這麼大？」
「膚淺！老劉你這思想境界就不行。」江離蹭地一下站起來，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勢，順手從旁邊扯過一塊紅布披在身上，「此乃『雪山靈犬』，通人性，懂靈氣，沾沾它的仙氣，能讓你在年底審計的時候少掉兩根頭髮，信不信由你。」
「真的假的？」老劉一聽少掉頭髮，眼睛瞬間亮了，比看見報銷單還親，「那……這怎麼個沾法？」
江離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笑意，隨手在旁邊立了塊牌子：「摸摸頭，十塊；握握爪，二十；合影留念，五十；如果它能對你笑一下，那可是無價之寶，得看緣分。」
「我去！江離你這是坐地起價啊！」老劉抗議道，「咱們都是同事，打個折不行？」
「不行，這是蘇總定的規矩， proceeds 全部用於療養中心建設。」江離臉不紅心不跳地甩鍋，心裡卻在暗爽：打工的盡頭果然是創業，而創業的盡頭就是割韭菜啊！
雖然嘴上嫌貴，但老劉還是咬咬牙，掏出十塊錢拍在水麒麟腦門上：「來！讓我沾沾靈氣！保佑我這個季度獎金多發點！」
水麒麟正懶洋洋地趴著，感覺腦門上多了張票子，原本懶得搭理，但聞到了上面帶著的蔥花味兒（老劉剛吃完韭菜盒子），耳朵瞬間動了動。它慢吞吞地抬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無辜地盯著老劉，然後伸出舌頭，在他手上舔了一下。
「臥槽！真的靈！」老劉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興奮得滿臉通紅，「你看這眼神，充滿了智慧！我感覺我的Excel表格都不燙手了！」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後面的人就坐不住了。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下周有KPI考核！」
「給我來個五十的合影！我要發朋友圈炫耀一下！」
一時間，原本冷清的療養中心門口排起了長龍。水麒麟顯然是沒見過這種大場面，一開始還矜持一下，後來發現這幫人不僅給錢，還順帶餵食，那態度瞬間就變了。只見這隻威風凜凜的神獸，此刻正毫無節操地翻著肚皮，任由一群西裝革履的上班族上下其手，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種……享受的表情。
江離坐在太師椅上，聽著微信到帳的提示音「叮叮叮」地響個不停，心裡美得冒泡。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顧妖妖，這丫頭正一邊吃著火腿腸，一邊用一種看敗家子的眼神看著他。
「我說江離，你這樣做生意，不怕蘇總把你開了？」顧妖妖挑了挑眉。
「開不了。」江離自信滿滿，「這叫『體驗式營銷』。只要大家覺得好玩，這療養中心的名聲就打出去了。再說了……」
江離壓低了聲音，湊到顧妖妖耳邊：「蘇總說了，只要能在一個月內實現盈利，那個什麼『全勤獎雙倍』的承諾就兌現。為了那筆錢，別說讓麒麟賣藝，就是讓我自己上去跳脫衣舞我也干！」
「噁心。」顧妖妖嫌棄地推開他，但眼角卻帶著笑意。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像摩西分海一樣散開，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傳來，極具壓迫感。
江離抬頭一看，只見蘇清冷正踩著一雙八厘米的黑色高跟鞋，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冰山表情，徑直走了過來。
「老闆娘……哦不，蘇總！」江離差點咬到舌頭，趕緊站起來，順手把收錢的二維碼往身後藏了藏。
蘇清冷並沒有理會他的小動作，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隻還在翻肚皮賣萌的水麒麟身上。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對這隻所謂的「鎮館之寶」並沒有太大的好感。
「這就是你的『生態療法』？」蘇清冷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讓員工像動物園一樣圍觀動物？」
江離心裡咯噔一下，完了，這是來查崗了。他趕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扯：「蘇總，這就是您的不對了。這叫『萌寵治癒系』。現在的年輕人壓力大，只有這種純粹的生靈才能撫慰他們受傷的心靈。您看，老劉剛才都被感動哭了。」
遠處，老劉正騎在水麒麟背上，手裡拿著自拍杆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確實挺像個智障的。
蘇清冷看著那一幕，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想要把江離扔出去的衝動。
「既然是療養中心，就要有專業的水準。」蘇清冷邁開長腿，走近水麒麟，「這隻……雪橇犬，真的有靈性？」
「那是當然！」江離拍著胸脯保證，「這狗通人性著呢，平時對誰都愛答不理，要是它看得順眼的人，那是絕對的高規格待遇。」
蘇清冷半信半疑地看著這隻體型巨大的白色生物。說實話，她雖然怕狗，但這隻「狗」看起來毛色光亮，眼神清澈，倒也不像是什麼凶物。
鬼使神差地，或許是江離的話術太過於蠱惑人心，又或許是想要證明這個「不靠譜」的項目並非一無是處，蘇清冷慢慢地蹲下了身子，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柔軟的長毛。
水麒麟正享受著眾人的撫摸，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帶著上位者氣息的靠近。它睜開眼，正好對上了蘇清冷那雙清冷的鳳眸。
一人一獸，視線在空中交匯。
江離心裡默念：大兄弟，給點面子，這可是給你發工資的老闆，千萬別咬啊！
下一秒，水麒麟動了。
它沒有像對待老劉那樣懶洋洋地抬爪子，而是猛地坐直了身子，然後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碩大的腦袋湊向了蘇清冷。
「啊——！」
蘇清冷畢竟也是個女孩子，突然被這麼個龐然大物湊近，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只覺得一個濕漉漉、熱乎乎的東西在她臉上狠狠地舔了一大口，從下巴一直舔到鬢角，那粗糙的舌苔觸感，帶著一股濃郁的……魚腥味？
「嗷嗚~」水麒麟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似乎對這個散發著冷氣的人類非常滿意，伸出舌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平日裡那個高冷、威嚴、連笑都不露齒的冰山女總蘇清冷，此刻正蹲在地上，臉上掛著一亮晶晶的口水痕跡，原本一絲不苟的髮型也被蹭亂了幾縷，整個人看起來既懵圈又……有點呆萌。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江離再也繃不住了。他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彎成了大蝦米，一隻手死死地捂著嘴，另一隻手拼命拍打著大腿，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蘇清冷僵硬地抬起手，摸了一把臉頰上的口水，看著指尖那晶瑩剔透的液體，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她堂堂青雲集團女總裁，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江、離！！！」
蘇清冷緩緩轉過頭，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寒意，眼眸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江離此時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聽到這一聲咆哮，趕緊擺手求饒：「蘇總，誤會！這是……這是麒麟對您的喜愛！它這是在……這是在給您開光呢！哈哈哈哈……」
「開光你個大頭鬼！」
蘇清冷氣得想殺人，她猛地站起來，從包里掏出濕紙巾狠狠地擦著臉，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染上了一層羞憤的紅暈。
「這隻……這隻蠢狗，扣工資！這個月獎金全部扣光！」蘇清冷指著還在傻樂的水麒麟，又指著一旁笑得快抽過去的江離，「還有你！去給我寫三千字的檢討！題目就是《論如何正確管理神獸的口水》！」
「得令！」江離雖然嘴上答應著，但看著蘇清冷那副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這種能看到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神吃癟的畫面，別說寫三千字檢討，就是寫三萬字都值！
蘇清冷擦乾了臉上的口水，惡狠狠地瞪了江離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隻似乎還在沖她搖尾巴的水麒麟，最終只能踩著高跟鞋，落荒而逃。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帶著一絲狼狽。
直到蘇清冷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療養中心才再次爆發出一陣鬨笑。
「臥槽，剛才那幕你們拍了嗎？蘇總竟然被狗舔了！」
「那是被麒麟開了光！江主任，我也想被開光，能不能讓麒麟也給我來一口？」
「滾一邊去，那是蘇總獨有的待遇！」
江離聽著眾人的調侃，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看著手機里剛剛到帳的五百塊門票費，又看了看遠處還在吐著舌頭賣萌的水麒麟，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雖然今天這檢討是逃不掉了，但看著這充滿了煙火氣和笑聲的院子，江離覺得，這種日子，好像也沒那麼糟。
這所謂的療養中心，或許真的能治好些什麼吧。至少，它治好了這棟冷冰冰的大廈里，那顆顆早已麻木的心。
「喂，大狗，今天表現不錯，晚上給你加個雞腿。」江離衝著水麒麟喊道。
水麒麟傲嬌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曬它的太陽。
而在不遠處的陰影里，顧妖妖看著江離的背影，眼神微微閃爍。她咬了一口手裡的火腿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真香現場……」她輕聲嘟囔了一句，「看來，這冤家路窄，也沒那麼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