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漾開，一陣冷風便從辦公室半開的窗戶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啦啦作響。
緊接著，一道倩影如同鬼魅般翻了進來，動作輕盈得像只野貓，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若是讓不知情的人看見，定會以為這是哪來的飛天大盜，正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
「顧妖妖？你當這是你們魔教的黑風寨啊，走正門會死嗎？」江離嚇了一跳，手裡的狗尾巴草都抖了三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顧妖妖今天穿了一身並不符合她富家千金身份的黑色緊身衣，頭髮高高束起，顯得幹練又俏皮。她雙手抱胸，那雙仿佛會說話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走正門哪有這種出其不意的效果？倒是你，剛才那個老妖婆走了？怎麼樣，咱們大竹峰是不是保住了？」
「什麼叫老妖婆？那是蘇總，是你未來的大老闆娘……呸，是咱們的大老闆。」江離糾正道，隨後拿起那份《計劃書》晃了晃，「看見沒？這可是蘇總親自蓋章的『免死金牌』。從今天起，咱們就是正規軍了。」
「切，沒勁。」顧妖妖撇了撇嘴，似乎對這種「和平解決」的方式頗為不滿，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那個姓王的胖子剛才在樓下發飆呢，說什麼一定要把你掃地出門，還要把你那些寶貝蔬菜全拔了餵豬。我就聽不得這種話，氣得我牙根痒痒。」
江離心裡一暖，但也有些無奈。這姑娘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甚至有點甚至有點神經質，但對他卻是真的沒話說。這種被人護在身後的感覺，除了當年在老家那隻大黃狗，還真是頭一回體驗到。
「行了，人都已經走了，你也別在那瞎琢磨。現在咱們是『心理療養基地』，要有格局。」江離擺了擺手，準備繼續享受這難得的午後閒暇。
格局？顧妖妖冷笑一聲，突然湊近江離，那張精緻的小臉在他面前放大，呼吸可聞：「江離，你知道什麼叫魔道嗎？魔道就是，有仇不報非君子！那個死胖子敢罵我的飯票……哦不，敢罵我的朋友，這口氣我能咽下去？」
還沒等江離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拽住。顧妖妖的力量大得驚人，硬是拖著一米八幾的江離往門口拽。
「哎哎哎！你幹嘛！我的面還沒來呢！」江離慘叫。
「吃什麼面！去吃瓜！」顧妖妖頭也不回，「那個死胖子現在正在一樓多功能廳搞什麼『企業作風建設宣講會』，正好，咱們去給他加點料，助助興！」
……
一樓多功能廳。
此時，廳內座無虛席。王總監站在巨大的演講台後，滿面紅光，唾沫橫飛。經過昨晚的鬱悶，他今天特意把髮型吹得一絲不苟，試圖用氣勢壓倒一切反對者。
「……所以，對於某些部門的消極怠工、毫無紀律，我們必須予以最嚴厲的打擊！」王總監猛地揮舞著手臂，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大廳，「什麼『生態園』，什麼『療養基地』，那就是懶人的藉口！是公司肌體上的毒瘤！如果不切除，青雲集團遲早會被這些害群之馬拖垮！」
台下，不少員工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雖然大家對大竹峰那群奇葩也是頗有微詞，但王總監這種趕盡殺絕的口氣，還是讓人心裡有些發毛。
就在這時，會場的角落裡，兩個身影悄悄摸了進來。
江離被顧妖妖按在最後一排的陰影里，心裡那個後悔啊。早知道就不跟這姑奶奶來了，這要是被抓個現行，那剛才蘇總簽的字怕是要變成擦屁股紙。
「看著吧，好戲開場了。」顧妖妖低笑一聲，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勾勒了一個詭異的符文。
舞台之上，正講得起勁的王總監突然覺得身體有些不對勁。
「……對於那些不僅不思進取，還……還……」王總監原本是想說「還浪費資源」，可話到嘴邊，舌頭突然像是打了個結，怎麼也捋不直了。不僅如此，他的右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下，緊接著是左腿，頻率極快，像是踩在了電門上。
台下的員工們愣住了。這是王總監新發明的演講節奏感？
「王總這是……在跳迪斯科？」有人小聲嘀咕。
而此時，躲在角落裡的江離也沒閒著。他看著顧妖妖那得意洋洋的樣子，心想既然上了賊船，那就不能全讓她搶了風頭。這叫什麼？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場子一起砸！
他悄無聲息地摸向了旁邊的音響控制台。負責放音響的小哥正看得津津有味，絲毫沒有注意身邊多了一個「工作人員」。
江離從懷裡掏出那根跟隨自己多年的燒烤叉——這可是他的本命法寶，平時用來串肉，關鍵時刻還能用來撬鎖。此時，燒烤叉的尖端在控制台的線纜叢中輕輕一挑，找准了一根關鍵的音頻線。
「給我斷！」
心中默念一聲，燒烤叉猛地一刺。
只聽「滋啦」一聲刺耳的電流聲響徹全場！原本用來播放背景激昂音樂的音響突然安靜了一秒，緊接著，一陣極具節奏感、魔性洗腦的音樂猛然炸響。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廣場舞神曲《最炫民族風》！
這音樂一響，配合上顧妖妖的魔道幻術，效果簡直炸裂！
台上的王總監只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控制了他的四肢。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停下來，身體卻像是被提線的木偶，竟然真的跟著那動感的節奏扭動了起來！
「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什麼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
王總監揮舞著手臂，做了一個標準的「葡萄皮」動作，然後原地轉了個圈。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一半是驚恐，一半是羞憤，想喊救命，嘴裡卻不受控制地哼出了調子。
「嘩——」
台下的觀眾瞬間沸騰了！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會場，現在差點掀翻了屋頂。年輕員工們紛紛掏出手機，閃光燈咔嚓咔嚓閃個不停。誰能想到，平日裡威嚴冷酷、道貌岸然的人力資源總監，竟然有如此「狂野」的一面？
「臥槽！王總這舞姿，絕了！」
「這基本功，沒練個十年八年下不來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企業作風建設』嗎？太硬核了！」
後台角落裡，江離笑得快要抽過去了。他一手拿著燒烤叉，一手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而旁邊的顧妖妖更是笑得花枝亂顫，像個剛偷吃了雞的小狐狸，雖然捂著嘴，但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裡全是得逞的快意。
「怎麼樣？本姑娘的『迷魂陣』加上你的『神曲助攻』，效果如何？」顧妖妖湊到江離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上。
「高，實在是高！」江離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這就叫殺人誅心啊！我看以後誰還敢正眼看王總監，估計以後他一出場，大家腦子裡全是廣場舞BGM。」
台上的王總監終於趁著轉圈的空隙，看到了角落裡的兩個身影。雖然距離很遠，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總是拿著根破叉子的江離，還有那個經常在公司晃悠的顧妖妖。
那是憤怒的火焰在燃燒！
王總監怒吼一聲，終於拼盡全力衝破了幻術的控制，但他剛才那一段熱舞已經被無數人錄像存證了。他面色鐵青，指著江離的方向吼道：「保安！保安！把那兩個人給我抓起來！！」
場面瞬間失控，保安們從四面八方湧來。
「風緊，扯呼！」顧妖妖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江離的手，「別愣著了，再不走真要被那個死胖子剁成肉餡了！」
兩人像兩條泥鰍一樣，在混亂的人群中左衝右突。江離甚至還順手從旁邊的餐檯上拿了兩塊小蛋糕，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這可是自助的，不吃白不吃！」
……
兩人一口氣跑到了大廈頂樓的天台上，直到聽不見下面的嘈雜聲，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給這一場「惡作劇」鍍上了一層英雄主義的色彩。
江離靠在欄杆上，大口喘著氣，手裡還抓著那半塊沒吃完的小蛋糕。他轉頭看向顧妖妖，只見這姑娘臉頰微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著，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臉側，看起來既狼狽又生動。
「痛快！」江離忍不住大笑一聲，伸出手。
顧妖妖看著他伸出的手掌，先是一愣，隨即抬起手，「啪」的一聲，重重地與江離擊掌。
清脆的掌聲在天台迴蕩。
「顧大小姐，我發現你這人吧，雖然是個魔道妖女，但辦起事來，真挺對我胃口的。」江離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說道，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
顧妖妖哼了一聲，雙手叉腰，揚起下巴，一副本小姐天下無敵的架勢：「那是！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誰！那個死胖子敢動我的人，我讓他以後聽見《最炫民族風》就腿軟！」
說到「我的人」時，她似乎意識到什麼，眼神飛快地瞟了江離一眼，耳根微紅，但又迅速掩飾過去，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遠處的風景。
江離心裡一動，但並沒有點破。他轉頭看著遠處繁華的城市夜景，心中那股鬱氣早已煙消雲散。
以前他總覺得，在這個城市裡，自己就像一顆塵埃，為了房貸、為了生計，不得不低頭哈腰，忍氣吞聲。但今天，在這個天台上，身邊站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總監狼狽出醜，他突然覺得，這種「狐假虎威」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錯的。
甚至……有點熱血沸騰。
「喂，江離。」顧妖妖突然開口，聲音在晚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幹嘛？」
「以後那個王總監要是再找麻煩，我就把他變成青蛙，扔進你的菜地里當肥料。」顧妖妖轉過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江離笑了，笑得格外燦爛。他把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著她說道：「行啊，到時候記得挑個大點的青蛙，皮厚經得住折騰，就像那個死胖子一樣。」
「哈哈哈哈……」
兩人的笑聲在風中傳得很遠很遠。而樓下，青雲集團的大廈依然燈火通明，一場關於「廣場舞狂魔王總監」的傳說，正在悄然流傳。
江離不知道的是，這場「砸場子」只是開始。隨著大竹峰「生態療養基地」的名聲越來越響，他和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女人——蘇清冷與顧妖妖之間的羈絆，也正在這雞飛狗跳的日常中，越纏越緊，直到再也無法解開。
「走吧，回去吃麵。田大叔的面要是坨了，我讓他把你那份也吃了。」江離伸了個懶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滾！那是老娘的面，誰敢動！」
兩人打打鬧鬧地走向樓梯口，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像是兩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在這個複雜的成人世界裡，守著屬於他們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