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華燈初上。
雖然白天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職場反殺」,把那幫眼高於頂的高管懟得落荒而逃,但對於還要還房貸的社畜江離來說,生活還得繼續。
大竹峰物業部後門,那塊寫著「深夜食堂」的破木牌子依然頑強地掛著。
江離繫著一條印著海綿寶寶的圍裙,手裡揮舞著那根立下赫赫戰功的燒烤叉,面前的鐵爐子上炭火正旺,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散發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氣。
「老闆,二十串羊肉,多放辣!」
「好嘞!馬上來!」
江離嘴上答應著,手下的動作卻慢吞吞的,典型的「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擺爛」風格。經過白天那一鬧,他在大竹峰的地位簡直水漲船高,但這並不能讓他少還一分錢房貸。
就在江離剛把一把孜然撒上去,準備翻面的時候,兩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氣息,突兀地籠罩了這小小的夜宵攤。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連炭火燃燒的噼啪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江離的手抖了一下,孜然撒多了。
這股氣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頭皮發麻,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他僵硬地抬起頭,只見攤位前方,不知何時多了兩道倩影。
左邊那位,一身白色職業裝還沒來得及換,長髮披肩,面容絕美卻冷若冰霜。青雲集團的高冷女總蘇清冷,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雪山之巔的雪蓮,高不可攀。
右邊那位,則是一身誇張的紅色連衣裙,大波浪捲髮張揚隨意,眼波流轉間透著一股勾魂攝魄的妖嬈。魔道千金顧妖妖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意,像是一隻成了精的狐狸。
蘇清冷,顧妖妖。
這兩位平時在公司里雖然也是明爭暗鬥,但今天居然一前一後地來到了他的夜宵攤?
完了。
這是要上演「雙鳳奪龍」的修羅場劇本啊!
江離心裡哀嚎一聲,只覺得手裡的烤串突然變得有千斤重。他只是個想攢錢買房的窮逼,不想捲入這種豪門恩怨啊!
「老闆,營業嗎?」蘇清冷率先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她徑直走到一張摺疊桌前,優雅地坐下,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巾,仔細地擦拭著本就不乾淨的桌面。
江離嘴角抽搐了一下:「蘇……蘇總,您怎麼來了?這地方簡陋,怕是不符合您的身份……」
「少廢話。」蘇清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白天那一幕的餘韻,「我要一份『白月光』。記住,要極其清淡,少油少鹽,擺盤要講究,體現出食物的本味。」
白月光?啥玩意兒?這是讓我做空氣嗎?
江離還沒來得及吐槽,旁邊的顧妖妖不樂意了。
「喲,這不是蘇大總裁嗎?怎麼,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地方,也符合您高貴的口味?」顧妖妖嗤笑一聲,一屁股坐在了蘇清冷的對面,那架勢,分明就是要對著幹。
她轉頭看向江離,眼中的戲謔更濃:「喂,打工仔,本小姐要一份『烈火紅顏』。要用頂級的和牛,配上七成熟的煎烤,必須汁水豐盈,還要加我特製的魔……特製香料!至於價格,十倍!」
烈火紅顏?還特製香料?你那香料怕不是三界之外的一品喪門神吧!
江離看著這兩個針尖對麥芒的女人,只覺得腦仁生疼。
「兩位大小姐,」江離苦著臉,舉起雙手投降,「我就是個賣路邊攤的,這裡只有羊肉串、板筋和烤腰子。什麼白月光烈火紅顏,我真的沒有啊!」
「那是你的問題。」蘇清冷淡淡道,「做不到,就扣你全勤獎。」
「做不到,我就砸了你的攤子。」顧妖妖笑眯眯地補充道,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了一團紫色的火苗,在小指尖跳躍。
一個扣錢,一個砸攤。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江離深吸一口氣,目光在兩位女煞星身上來回掃視。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體內的熱血(其實是對房貸的執念)突然燃燒了起來。
「行!你們等著!」
江離怒吼一聲,猛地一拍圍裙,眼中爆發出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
不就是做菜嗎?老子當年可是為了追隔壁班小花,苦練過「佛系廚神」秘籍的!
他轉身回到烤爐前,那根原本平平無奇的燒烤叉在他手中仿佛變成了一柄絕世神兵。
「起!」
江離低喝一聲,手腕靈活抖動。炭火轟然騰起,溫度瞬間飆升。
蘇清冷要的是「本味」和「擺盤」?行!江離挑出一塊最嫩的羊裡脊,刀光一閃,肉塊被切得薄如蟬翼,隨後他在鐵板邊緣迅速構建起一個微型陣法(其實就是控制火候的鐵皮槽),利用極低的溫度將肉片慢慢烘熟,最大程度保留肉汁。
顧妖妖要的是「烈火」和「奢華」?好辦!江離從那堆亂七八糟的食材里翻出之前偷偷藏的一小塊高品質牛肉(本來是自己留過生日的),猛地將燒烤叉插入炭火中心。
「佛系·三昧真火……啊不,是炭火之舞!」
江離心裡默念口訣,手中的燒烤叉瘋狂旋轉。牛肉在火焰的包裹下迅速變色,表面焦化層完美形成,香氣瞬間爆發。
短短五分鐘。
江離雙手齊出,左手一盤,右手一盤,穩穩地放在了桌上。
「蘇總的『白月光』,」江離指著左邊那盤看似清粥小菜,實則是一片片薄如蟬翼、擺成蓮花狀的羊肉,「入口即化,淡而不膩。」
「顧小姐的『烈火紅顏』,」他又指著右邊那塊還在滋滋作響、散發著濃郁肉香的煎牛排,「外焦里嫩,汁水鎖死。」
做完這一切,江離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帥的POSE:「請二位品鑑。」
蘇清冷和顧妖妖同時伸出了筷子。
兩雙筷子在空中相遇,仿佛有無形的火花碰撞。
然而,就在她們即將夾住食物的瞬間,異變突生。
江離因為用力過猛,加上剛才調動體內那微薄的「佛系靈氣」太猛,導致體內氣息逆流。
「嗝——」
一聲驚天動地的飽嗝從江離嘴裡沖了出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口飽嗝伴隨著一股尚未完全消化的「麻辣小龍蝦」味,直接沖向了桌上的兩盤菜。
「砰!」
也不知是化學反應還是怎麼著,那盤精心烹飪的牛排和羊肉片,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然冒起了一股黑煙。
原本精緻的「白月光」瞬間變得焦黑如炭,原本誘人的「烈火紅顏」直接變成了一塊黑炭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類似於生化武器般的焦糊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夜宵攤。
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冷的筷子僵在半空,那層萬年不化的寒冰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下面錯愕的表情。
顧妖妖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塊黑炭,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江離站在烤爐旁,保持著剛才那個帥氣的姿勢,此刻卻像個石化了的雕塑。
「那個……」江離咽了口唾沫,試圖解釋,「這叫……『暗黑·混沌雙煞』。是最近國際美食界……額,地府美食界……最流行的……前衛料理?」
蘇清冷看著盤子裡的黑炭,又看了看滿臉無辜卻強裝鎮定的江離,腦海里浮現出白天那個站在會議室桌上霸氣護短的男人。
兩幅畫面重疊,讓她心中那股原本因為被冒犯而升起的怒氣,竟然詭異地消散了。
她緊抿的嘴唇微微鬆動,眼底深處划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
「確實……」蘇清冷拿起筷子,輕輕戳了戳那塊黑炭,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很有創意。硬度堪比鑽石。」
顧妖妖則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本小姐活了三百年……不對,二十多年,第一次見能把牛排炸成這樣的蠢貨。」
雖然嘴上嫌棄,但她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掀桌子,而是重新拿起一副筷子,竟然真的戳了一塊「黑炭」放進嘴裡。
「咔嚓。」
一口咬下去,顧妖妖的臉都綠了。
江離心裡一緊,心想這下完了,要被這女魔頭生吞活剝了。
然而,顧妖妖只是艱難地咽了下去,然後猛地灌了一大口水,隨後轉過頭,對著同樣嘗試了一口、臉色發黑的蘇清冷說道:
「喂,冰山女,這男的廚藝這麼爛,咱們要是真為了他打起來,是不是太掉價了?」
蘇清冷優雅地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江離那忐忑不安的樣子,淡淡地點了點頭。
「同意。與其爭搶一個能把廚房炸了的『廢柴』,不如商量一下怎麼把他送去新東方進修一下。」
兩人竟然在這滿桌狼藉中,達成了前所未有的短暫和解。
江離聽著兩人的對話,嘴角瘋狂抽搐。
合著我剛才那是『廢柴』表現?還得去新東方?我這是用生命在給你們做飯啊!
不過,看著這兩位平時在大竹峰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正對著盤子裡的黑炭苦大仇深,江離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詭異的成就感。
至少,她們暫時不吵了。
雖然代價是,今天的夜宵攤,又得虧本了。
「那個,兩位老闆,」江離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兩份菜……雖然賣相不好,但也不能浪費啊。看在我也算是用心了的份上,這錢……」
「記帳。」蘇清冷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起身離去,背影依舊高冷,只是步伐似乎有些凌亂。
「本小姐沒錢!肉還是我提供的!扣你工錢!」顧妖妖沖江離做了個鬼臉,也跟著蘇清冷的身影走了。
江離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攤位和桌上那一盤黑炭,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他默默地掏出手機,打開記帳本,在「今日虧損」一欄,狠狠地記下了一筆。
「唉,這年頭,想安安靜靜當個舔狗……不對,當個好廚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江離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燒烤叉,眼神卻變得深邃起來。
這「修羅場」,怕是才剛剛開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