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竹峰物業部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躁動。
江離手裡轉著那根曾戳破陣法的燒烤叉,半眯著眼靠在工位上,一副沒睡醒的鹹魚模樣。但在他那看似慵懶的眼皮底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昨晚那從爛尾樓里挖出來的「寶藏」,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他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核彈,靜候時機。
「叮——」
電梯門滑開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一陣急促且囂張的高跟鞋聲伴隨著皮鞋踏地的聲音,像是一首不和諧的交響曲,朝著大竹峰逼近。
江離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魚兒,上鉤了。」
帶頭走進來的,正是之前那個被整得懷疑人生的海歸精英實習生,趙凱。這小子仿佛從哪裡借了膽子,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個挺著啤酒肚、滿面油光的中年男人——青雲集團人力資源部的總監,劉禿子。
「都給我停下手中的活!」趙凱手裡揮舞著一疊厚厚的文件,那架勢仿佛手裡拿的不是A4紙,而是青龍偃月刀,「大竹峰所有人員,立刻到會議室集合!劉總有一份重要的『績效考核』要宣布。」
周圍的老田、宋驚雲等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懵逼和不安。
江離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噼里啪啦的脆響,隨後隨手將燒烤叉往腰間一別,大搖大擺地往會議室走去:「走吧,各位祖宗們,咱們去聽聽這幫孫子又要唱哪出戲。」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劉禿子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泡著枸杞的保溫杯,眼神輕蔑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江離身上。那種眼神,就像是看著一群待宰的螻蟻。
「咳咳,」劉禿子清了清嗓子,那動靜就像是破鑼在響,「最近集團高層對大竹峰的工作效率非常不滿。經過我和趙凱同學的慎重評估,我們制定了一套全新的、國際化的KPI考核標準。」
說著,趙凱立馬將手裡的文件「啪」地一聲摔在桌上,那聲音把老田嚇得一激靈。
「這套標準里,包含了全勤率、客戶滿意度、以及最為關鍵的『團隊貢獻值』。」趙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陰狠,「按照你們目前的表現,所有人都不合格。如果下個月不能達到標準,呵呵,那就別怪集團按規定裁撤你們,全部滾蛋!」
「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嗎?」老田忍不住小聲嘀咕,「我們平時維護設施、種菜養花,哪裡不敬業了?」
「種菜?」劉禿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哼一聲,「那是公司給你們的福利,你們倒好,把它當成了主業!這就是典型的尸位素餐!尤其是你,江離!」
劉禿子的手指幾乎戳到了江離的鼻子上:「作為大竹峰的負責人,你不僅不帶頭積極工作,還帶頭摸魚!聽說你最近還搞什麼外賣送餐?簡直是丟盡了青雲集團的臉面!識相的,自己寫辭職信,別等著我動手撕破臉!」
趙凱在一旁附和道:「沒錯,江離,像你這種底層出身的員工,根本不懂什麼是高端管理。這裡已經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了,趕緊捲鋪蓋走人,去工地搬磚更適合你。」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宋驚雲握緊了拳頭,卻不敢說話。其他同事更是低著頭,敢怒不敢言。
這就是赤裸裸的職場PUA,是用權力對尊嚴的肆意踐踏。
江離一直沒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甚至還在手裡把玩著一個剛從兜里掏出來的核桃。
直到劉禿子那唾沫星子快要噴到他臉上時,江離終於動了。
「啪。」
他將手裡的核桃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說完了?」江離抬起頭,原本懶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那瘦弱的身軀中轟然爆發,竟逼得劉禿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你……你想幹什麼?還想打人不成?」趙凱色厲內荏地吼道,「這裡是公司,你敢動手,我現在就報警!」
「動手?」江離輕笑一聲,那是從骨子裡透出的不屑,「對付你們這種貨色,還髒了我的手。」
只見江離突然一腳踩在椅子上,緊接著身形一躍,竟然直接站到了寬大的會議桌上!
這一舉動驚呆了所有人。誰也沒想到,平時只會摸魚的江離,竟然會做出如此「狂野」的舉動。
居高臨下,江離俯視著劉禿子和趙凱,仿佛一位君王在審視兩個跳樑小丑。
「你們不是要談KPI嗎?行,那咱們就好好聊聊。」江離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趙凱,你口口聲聲說是海歸精英,哈佛MBA畢業。但我這裡怎麼有一份資料顯示,你的哈佛學歷是從『淘寶』上的『辦證中心』買的?花了兩萬塊,還是包郵的?」
趙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你……你胡說八道!那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看看這些就知道了。」江離隨手從懷裡掏出一疊複印件,那是他昨晚整理罪證時順手複印的。他手腕一抖,漫天的紙片如同雪花般飄落,精準地落在劉禿子和趙凱的面前。
每一張紙上,都赫然蓋著鮮紅的印章,或者是銀行流水的鐵證。
「還有你,劉大總監。」江離的目光轉向了那個發抖的胖子,「你說我們尸位素餐?那你挪用公款在海南買的三套別墅,算什麼?還有你私下收受供應商回扣的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甚至連你小三的生日派對費用都算在了公司的公關費里,這KPI考核標準,是不是也該算你一份?」
「你……你這些是從哪來的?!」劉禿子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文件,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這可是他的命根子,一旦曝光,他不僅要坐牢,還得把牢底坐穿!
「你管我從哪來的?」江離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狂笑,「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國際化管理』?靠造假上位,靠貪污致富?真是笑掉大牙!」
江離往前逼近一步,靴子在桌面上踏得咚咚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劉禿子和趙凱的心臟上。
「本來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美男子,還還房貸,種種菜。但既然你們非要往槍口上撞,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江離的聲音猛地拔高,如雷霆炸響,「想要裁撤大竹峰?先看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命!這疊東西,只要我往紀委、往稅務局、往媒體手裡一送……猜猜看,是先滾蛋的是我們,還是先進去吃牢飯的是你們?」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老田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宋驚雲推了推眼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那個平時只會嘻嘻哈哈、怕老婆、怕房貸的江離,此刻竟然如同戰神一般,將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高管懟得體無完膚,毫無還手之力!
趙凱此時已經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劉禿子更是哆哆嗦嗦,手中的保溫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枸杞灑了一地。
「江……江總,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劉禿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剛才那股囂張勁兒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堆笑和討好。
「好說?」江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戲謔,「現在知道好說了?剛才那股要把我們踩進泥里的勁頭去哪了?」
江離彎下腰,撿起那份所謂的KPI考核表,當著劉禿子的面,慢條斯理地撕成了兩半,然後又撕成了碎片,灑在劉禿子那油光鋥亮的腦門上。
「拿著你們的廢紙,滾。」
短短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禿子和趙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會議室,連頭都不敢回,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隨著大門關上,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江哥!太牛逼了!」
「解氣!太解氣了!」
江離從桌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的煞氣瞬間消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這就是職場,得學會用魔法打敗魔法。」
雖然他嘴上說得輕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他的手心裡也全是汗。若不是昨晚那場誤打誤撞的「尋寶」,今天這幫人還真有可能被趕走。
就在江離準備回工位補個覺的時候,餘光卻瞥見會議室半開的玻璃門外,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清冷不知何時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職業套裝,長髮披肩,依然是一副高冷的女王模樣。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那雙總是結著冰霜的美眸,此刻卻正透過玻璃,深深地注視著江離。
四目相對。
江離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心想這下完了,在女老闆面前這麼暴力,會不會被扣印象分?
然而,預想中的責罵並沒有到來。
蘇清冷看著江離那還有些狼狽的樣子,看著地上的碎紙片,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竟然是剛才江離站在桌上,霸氣側漏、護犢子一般的模樣。
那個平日裡看似沒心沒肺、只會算計房貸的鹹魚,認真起來的樣子……竟然該死的有點帥。
她那萬年不化的冰山嘴角,竟然極其罕見地,微微上揚了零點一毫米。
「看來,招這個人進來,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蘇清冷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隨後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仿佛都輕快了幾分。
而會議室里,還在眾人吹捧中的江離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納悶地嘀咕道:
「誰在念叨我?肯定是那個妖女又要讓我請客吃變態辣雞翅了……這敗家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