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夜的時間,那場令人啼笑皆非的「深夜食堂修羅場」似乎終於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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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青雲大廈的玻璃幕牆,毒辣地灑在大竹峰物業部的地板上。還沒到七月,江州市的氣溫就已經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路狂飆,直逼四十度大關。
江離趴在工位上,手裡拿著那個被顧妖妖捏扁了的易拉罐,一臉的生無可戀。
昨晚那一單「黑炭雙煞」,不僅讓他賠了夫人又折兵,還被蘇清冷扣了半個月的績效美其名曰「精神損失費」。此刻的他,渾身上下只剩下兩百塊,連下個月的泡飯都快吃不起了。
「熱……太熱了……」
隔壁桌的田大叔把T恤擼到了肚子上,手裡那把破蒲扇搖得跟直升機螺旋槳似的,「這鬼天氣,是要把老豬烤成乳豬嗎?物業部那幫吃乾飯的,空調怎麼還不來修!」
江離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大叔,咱們就是物業部……」
「那還不快去修!」田大叔怒目圓睜,一口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江離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身。沒辦法,這大竹峰上上下下幾十號人,除了他這個擁有「佛系修仙系統」的半吊子修士,誰還敢去碰那台年久失修、據說裡面封印著上古火靈(其實就是電路老化)的中央空調主機?
他抄起那根跟了他好幾年的燒烤叉,又揣了一瓶冰鎮可樂,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天台走去。那背影,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要去炸碉堡的勇士,而不是一個修空調的維修工。
青雲大廈的天台,烈日當空,熱浪滾滾。
那台巨大的中央空調外機正發出「轟隆隆」的喘息聲,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在垂死掙扎。江離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繞到機身背面,一眼就看到了問題的所在。
幾根粗大的管道接口處,隱隱散發著一層淡紅色的光芒,那是靈氣淤積堵塞的徵兆。
「我就說嘛,這哪裡是電路老化,分明是靈氣管道堵了。」江離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青雲大廈底下壓著一條微弱的靈脈,年深日久,靈氣過剩,加上夏天火氣旺盛,直接把空調給憋停了。
「既然堵了,那就通了它!」
江離深吸一口氣,手中的燒烤叉猛地插入管道接口處的縫隙之中。
「佛系·通渠神功!」
隨著他一聲低喝,體內的微弱靈氣順著燒烤叉緩緩注入。原本應該是溫和的疏通,江離卻因為昨晚沒吃飽飯,手稍微抖了一下,靈氣輸出沒控制住量,直接來了個「滿漢全席」般的爆發。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聲瞬間傳遍整棟大樓。
那根燒烤叉仿佛變成了攪拌機,瘋狂地在管道里攪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仿佛某種封印被強行衝破,一股磅礴至極的寒氣從管道中倒灌而出,瞬間將江離整個人裹了進去。
「臥槽……勁兒使大了!」
江離只覺渾身一涼,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他手忙腳亂地拔出燒烤叉,想要關掉閥門,卻發現那個紅色的旋鈕已經被凍住了,並且還在繼續往下旋轉,直指底部的「極寒模式」。
而在那一刻,整棟青雲大廈的氣溫,如同過山車一般,從四十度的高溫直接墜落到了零下二十度。
……
頂層,總裁辦公室。
蘇清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文件。雖然她一向以高冷著稱,但這突如其來的降溫還是讓她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西裝外套,抬頭看了一眼中央空調的出風口。那裡正呼呼地往外冒著白霧,宛如仙境。
「這空調……修得是不是太徹底了點?」
蘇清冷皺了皺眉,剛想拿起內線電話質問行政部,卻發現那部昂貴的座機已經被凍住,按鍵按下去毫無反應。
辦公室內的溫度還在持續下降。桌上的盆栽瞬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就連蘇清冷剛剛泡好的那一杯極品龍井,此刻也已經變成了冰坨子。
作為一個凡人,哪怕是再高冷的冰山女總裁,也扛不住這種物理層面的極寒攻擊。蘇清冷的嘴唇開始發白,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指尖更是凍得通紅,連筆都握不住了。
就在她準備起身去拿備用毯子的時候,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江離裹著一身寒氣,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走了進來。他手裡還提著那根冒著白煙的燒烤叉,一臉的愧疚。
「那個……蘇總,解釋一下。這是個意外,純屬技術性不可抗力……」江離縮著脖子,感覺自己像個面對教導主任的壞孩子。
蘇清冷想要發火,但張了張嘴,卻發現牙齒打顫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她只能用那雙已經凍得有些僵硬的漂亮眼睛,死死地瞪著江離,眼神中寫滿了「你想凍死我嗎」。
看到蘇清冷這副模樣,江離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要是把這位財神爺給凍壞了,別說全勤獎,怕是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別急別急,我有辦法!」
江離二話不說,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他看著蘇清冷那雙幾乎失去知覺的小手,眼珠子一轉,既然是他造的孽,那就得他來扛。
「蘇總,得罪了!」
江離不由分說地伸出雙手,一把將蘇清冷那雙冰涼的小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下一刻,他運轉起體內的「佛系溫養心法」。這是一種原本用來治療跌打損傷、順便還能暖手暖腳的入門功法。在平時,這玩意兒也就是個暖寶寶的級別,但在這種極寒環境下,卻顯得尤為珍貴。
一股溫熱柔和的氣流,順著江離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蘇清冷的體內。
那一瞬間,蘇清冷只覺得一股暖流從指尖直衝心房,仿佛置身於早春三月的暖陽之下。原本凍僵的身體迅速回暖,那種瀕臨極限的恐懼感也隨著這股暖意消散無蹤。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撞進江離那雙關切的眸子裡。
兩人靠得很近,近到蘇清冷能聞到江離身上那股淡淡的炭火味和汗味,並不難聞,反而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陽剛之氣。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風聲。
蘇清冷的心跳,不知為何,莫名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發現對方握得並不緊,卻有一種讓她捨不得離開的溫暖。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
明明平時看著這個男人各種不正經,各種擺爛,可每當這種關鍵時刻,他總能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怎麼樣?暖和點沒?」江離見蘇清冷發呆,小聲問道,手上的動作沒停,生怕這女總凍壞了找他算帳。
蘇清冷回過神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但很快又被那層冰山面具覆蓋。
「嗯……還行。」她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雖然恢復了平靜,但語氣中卻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把空調關了。」
「好嘞!」
江離如蒙大赦,鬆開手,轉身沖向牆上的控制面板。那一刻,他居然還有點捨不得蘇清冷手心裡那種細膩的觸感。
這女總的手,保養得真好啊,跟豆腐似的……
就在江離手忙腳亂地去掰那個凍住的旋鈕時,辦公室的大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江離!你個殺千刀的,在搞什麼鬼!」
伴隨著一聲嬌叱,顧妖妖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她身上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頭上還戴著毛茸茸的帽子,看起來像個成精的粽子。
她本來是在樓下蹭空調的,結果被這一波極寒差點凍成了冰棍。好不容易殺上樓來找江離算帳,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了讓她怒火攻心的一幕——
那個該死的男人,正一臉溫柔地握著蘇清冷的手,兩人的眼神還在拉絲!
「好啊!我說你怎麼把空調弄成這樣,原來是想製造機會趁機揩油!」顧妖妖氣得直跺腳,那一腳下去,地磚都差點被她踩碎,「蘇清冷是你能碰的嗎?放開那個女人,讓我來……不對,放開那個女人!」
蘇清冷正沉浸在剛才那一瞬間的微妙氛圍中,被顧妖妖這一嗓子吼回了現實。她觸電般地收回手,臉上重新恢復了清冷的高傲,只是耳根的那抹紅暈出賣了她內心的波動。
「顧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蘇清冷淡淡地說道,雖然是在呵斥,但那股子冰塊味兒明顯淡了不少,「這是在進行緊急供暖治療。」
「供暖?治療?」顧妖妖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個還在往外冒白煙的空調出風口,「我看你是想把這棟樓變成停屍房吧!江離,信不信本小姐現在就把這破空調給拆了!」
說著,顧妖妖手中紫光一閃,一道魔氣直奔中央空調的主機而去。
「別別別!姑奶奶手下留情!」江離嚇得魂飛魄散,那可是公司的財產,拆了他還得賠!
他身形一閃,直接用肉身擋在了空調前面,「這真是個意外!我也沒想到這老舊管道這麼不經揍!我現在就修,馬上就好!」
江離一邊說著,一邊用燒烤叉狠狠地敲擊了一下控制面板的外殼。
「啪!」
一聲脆響,那卡住的旋鈕終於彈了回來。呼嘯的寒風戛然而止,辦公室里的溫度終於停止了下降。
顧妖妖看著兩人雖然分開,但那股子「姦情」已經坐實的氛圍,氣得牙痒痒。她狠狠地瞪了江離一眼,又冷哼了一聲看向蘇清冷,最後跺了跺腳,轉身摔門而去。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把大竹峰買下來,改成火爐!」
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江離長舒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濕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蘇清冷:「蘇總,您看這事兒……」
蘇清冷此時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模樣。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殘留著餘溫的手掌,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開口:
「這次就算工傷。空調損壞的維修費,從你的獎金里扣。」
江離剛想鬆一口氣,緊接著就聽到蘇清冷補了一句:
「不過,剛才的……供暖服務,尚可。」
江離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冰山女總,真香定律來得這麼快嗎?
「是是是,為您服務,那是我的榮幸。」江離狗腿地笑道,心裡卻在想:這空調雖然壞了,但這波福利,好像也不虧嘛。
只是他沒看到,蘇清冷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看著他的背影,嘴角輕輕勾起了一抹極其罕見的弧度。
窗外的陽光依舊毒辣,但這間辦公室里,某種名為「曖昧」的種子,似乎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寒潮中,悄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