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懸崖風很大，彼岸花很紅，江馳的心很涼。
第二天清晨，當江馳頂著兩個堪比國寶的黑眼圈出現在營地時，顧妖妖正精神抖擻地對著朝陽練什麼「魔動拳」，拳風呼呼帶響，把旁邊剛搭好的帳篷又給扇塌了一個。
江馳看了一眼地上的帳篷，默默咽下了那句「祖宗你慢點」，心裡只盤算著這帳篷折舊費能不能找公司報銷。
團建進入了第三天，項目也從「荒野求生」變成了所謂的「洞穴探險」。美其名曰鍛鍊團隊勇氣，實際上江馳懷疑就是公司嫌景點門票太貴，特意找的免費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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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快來快來！我發現了個好地方！」
還沒等江馳把自己縮進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顧妖妖那具有穿透力的聲音就精準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像裝了導航一樣直奔他而來。
江馳嘆了口氣，剛想躲，衣領就被顧妖妖一把揪住。這丫頭力氣大得離譜，拎著江馳就像拎只小雞仔，三步並作兩步把他拖到了隊伍後方的一個隱蔽山洞口。
「幹嘛？顧大小姐，咱能別總搞突然襲擊嗎？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江馳掙脫了她的魔爪，理了理被扯歪的領口。
「少廢話，本小姐剛才路過這兒，感覺裡面有一股奇怪的氣息。」顧妖妖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那模樣活像是在推銷保險的，「肯定藏著寶貝！說不定是上古大能留下的傳承，裡面有絕世神功，學了就能統領江湖，稱霸河陽……然後幫你把房貸還了！」
聽到「還房貸」三個字，江馳的眼睛瞬間亮了兩個度。
「真的假的？要是真能找到寶藏，咱們五五分，不，你六我四，行不行？」
「切，財迷樣。」顧妖妖翻了個白眼，率先鑽進了昏暗的山洞，「走著，進去探探虛實！」
山洞裡潮濕陰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霉味和蝙蝠糞便混合的氣息。江馳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慘白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得洞壁上怪石嶙峋，仿佛一張張猙獰的鬼臉。
「嘔……這味兒，比沒洗的襪子還衝。」江馳捂著鼻子，忍不住吐槽。
「矯情什麼，想當年我在魔域深淵裡泡澡，那水都是強酸腐蝕性的，這算什麼。」顧妖妖一臉嫌棄地走在前面，隨手揮出一道微弱的魔氣，將擋路的蜘蛛網燒了個精光。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了大概幾百米，前面的空間豁然開朗，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放著一張石桌，桌腿斷了半截，歪歪斜斜地倚著牆角。
而在石桌上，靜靜地躺著一本厚厚的古書。
書皮是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製成的，顏色灰敗，上面布滿了歲月的塵埃和劃痕，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了。
「看！我就說有寶貝吧！」顧妖妖眼睛一亮，像看見了肉的餓狼一樣撲了過去，一把抓起那本古書，「噗」的一聲，揚起了一陣嗆人的灰塵。
「咳咳咳！你要謀殺親夫啊……咳，謀殺隊友啊！」江馳被灰塵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顧妖妖沒理會他的抱怨，她迫不及待地拍去書皮上的灰塵，隨便翻開一頁，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線看了起來。
隨著閱讀的深入，顧妖妖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極力壓抑的狂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仿佛在看年度最佳喜劇。
「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本小姐了！江馳你快來看，這簡直是在寫你的個人傳記！」
顧妖妖笑得前仰後合，把手裡的書往江馳懷裡一塞。
江馳一臉狐疑地接過書，借著手電光看去。這書上的文字古奧晦澀，但他不知道怎麼回事，腦子裡突然自動浮現出翻譯後的白話文意思。
書頁正中央，用暗紅色的墨跡寫著一行醒目的大字：
**【預言：當黑棍遇上天生煞體，天地變色，滅世之門開啟，蒼生塗炭，萬物歸寂。】**
在這行字的下面，還配了一幅插圖。畫中是一個手持黑色長棍、滿臉橫肉的男人，腳下踩著無數屍骨，背景是燃燒的世界。
「這特麼……」江馳嘴角瘋狂抽搐，指著那幅圖，又看了眼自己手中那根用來烤串的燒烤叉（收起來了），「黑棍？這是在說我的燒烤叉？天生煞體？這是在詛咒我命硬克妻？」
「哎呀，多形象啊！」顧妖妖指著畫上的男人，笑得直拍大腿，「你看這凶神惡煞的樣子，跟你昨晚趕狼的時候一模一樣！尤其是這個叉子，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哈哈哈哈，滅世之門……沒想到咱們江大經理還有拯救世界……哦不，毀滅世界的潛質呢！」
江馳沒心情陪她笑。
雖然嘴上跟著吐槽，但他心裡卻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燒烤叉……確實是黑色的，還是不鏽鐵那種冷硬的黑。
天生煞體……他從小體質就特殊，跟別人不一樣，那些所謂的「大師」見了他都繞道走。
甚至連「滅世之門」這種中二的詞，都讓他那原本只想當鹹魚的靈魂感到了一絲不妙的寒意。
巧合吧？肯定是巧合。
這世界上拿棍子的人多了去了，孫悟空還拿金箍棒呢，也沒見人家滅世啊。
「行了行了，別笑了，小心把蝙蝠招來。」江馳合上那本破書，故作輕鬆地把它隨手往石桌上一扔，「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看個樂子就行。咱們還是找點實在的，比如金條什麼的。」
「切，沒勁。」顧妖妖撇了撇嘴，顯然還沒笑夠，「不過這預言太搞笑了，我要拍下來發朋友圈，標題就叫『某知名物業經理的真實身份』。」
「你敢！」江馳作勢要搶手機，顧妖妖靈活地一閃，躲到了石柱後面。
就在兩人打鬧的瞬間，江馳並沒有注意到，那本被他扔在石桌上的古籍，在無人注視的角落裡，書頁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行血紅色的字跡緩緩浮現，又迅速隱去，仿佛在嘲笑他的無知。
與此同時，江馳的腦海中，那個平時只會發布奇葩任務的「佛系修仙系統」，突然毫無徵兆地響了。
【滴——！】
【警告！檢測到關鍵物品「滅世預言錄」！】
【警告！宿主命格與預言高度契合度已達99.9%！】
【警告！系統判定：宿主正處於「滅世魔王覺醒」的前置階段！請宿主立刻停止一切幼稚行為，遠離女性角色，閉關修煉，以免觸發毀滅劇情！】
這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炸響，嚇得江馳腳下一滑，差點給石桌磕個頭。
臥槽？
系統平時發布任務都是「抓鬼送外賣」、「種菜得經驗」，怎麼突然畫風突變，成了末日生存片了？
而且……讓他遠離女性？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擺Pose自拍的顧妖妖，又想到了還在公司里那個對自己「另眼相看」的蘇清冷。
遠離她們？
開什麼玩笑！他的美好生活，他的房貸，他的軟飯硬吃計劃，全靠這兩個女人撐著好嗎！要是真成了滅世魔王，別說軟飯了，怕不是要被全人類拿去燉湯喝。
「系統，你是不是中病毒了？出bug了吧？」江馳在心裡瘋狂呼叫。
【滴——！系統運行正常。危險正在逼近，請宿主務必慎重。建議宿主立刻銷毀該古籍，以斷絕因果。】
銷毀？
江馳看了一眼桌上的破書。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直接燒了。但現在……這書就在這荒山野嶺，萬一燒了引起森林火災，蘇清冷不得把他剝了皮？
「呵，我就不信這個邪。」
江馳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他不動聲色地拿起那本古籍，走到那個斷了腿的石桌旁邊，彎下腰，比劃了一下。
高度……完美。
他毫不猶豫地把那本記載著「世界末日」的古老預言書，墊在了石桌那條短腿下面。用力晃了晃，桌子終於不晃了，穩如泰山。
「嗯，這書雖然內容扯淡，但這厚度和硬度，拿來墊桌腳倒是正好。」江馳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滿意。
【系統：……】
【系統發出了絕望的嘆息：宿主，你的心真大。】
「哎呀，江馳，你在幹嘛呢？」顧妖妖拍完照湊了過來，看著被墊在桌腳的書，驚訝道，「你把那書墊這兒了？那可是上古預言啊！」
「什麼上古預言，就是個廢紙。」江馳一臉正氣凜然，「咱們做人要務實，這桌子晃得厲害，影響本經理髮揮修仙實力。書嘛，誕生於天地，終究要回歸於……桌腳。這是它的宿命。」
顧妖妖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突然豎起了大拇指：「江馳，我悟了。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視名利如浮雲，視預言如墊腳石』嗎？你境界太高了，我學不來。」
「過獎過獎，主要是為了方便咱們野餐。」江馳嘿嘿一笑，從兜里掏出一包還沒開封的榨菜，放在桌上，「來，這兒風水好，咱們把這包榨菜分了，慶祝一下沒有世界末日。」
山洞外，陽光正好。
江馳坐在墊著預言書的石桌旁，看著顧妖妖為了搶最後一根榨菜跟空氣鬥智鬥勇，臉上掛著無所謂的笑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剛才，他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紅色的警報依然在視網膜邊緣閃爍，提示著那個所謂的「危險正在逼近」。但他江馳，是一條有原則的鹹魚。只要房貸還沒還完，世界末日也得排在他後面。
「江馳，我想吃烤串了，你把叉子拿出來吧。」顧妖妖突然說道。
江馳的手微微一抖，看著腰間那根不起眼的黑色鐵棍，第一次覺得它有些燙手。
「大晚上的吃什麼烤串，吃榨菜！」
江馳兇巴巴地把榨菜塞進顧妖妖嘴裡，目光卻不自覺地再次掃過那個被壓在桌腳下的書角。
風吹過山洞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吟唱那首未完的滅世之歌。
而在洞穴深處的陰影里，一雙眼睛正悄然注視著這一切。
那是蘇清冷。
她原本想來找江馳談談昨晚的事，卻沒想到看到了這一幕。她看著江馳用那種看似漫不經心卻實則在刻意掩蓋的方式處理那本書，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作為蘇家傳人，她當然認得那本書上散發的波動。
「天生煞體……黑棍……」
蘇清冷喃喃自語，看著那個正和顧妖妖嬉笑打罵的男人，握緊了手中的手機。
看來，這個「物業經理」，遠比她想像的還要神秘。
江馳突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像是被什麼毒盯上了。他猛地回頭，只看到洞穴外搖曳的樹影。
「錯覺？」江馳撓了撓頭，「肯定是昨晚沒睡好，下次再也不看星星了。」
他轉過頭，繼續跟顧妖妖為了榨菜展開殊死搏鬥，卻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已經悄然轉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