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陽城的第一天,江馳總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劍柄上還貼著一張「房貸未還清」的催款單。他在大竹峰的工位上坐立難安,手中的保溫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裡面的枸杞紅棗水晃蕩出一圈圈焦慮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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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山洞裡的「墊桌腳事件」,成了他心裡揮之不去的陰影。雖然他當時表現得雲淡風輕,甚至還要強行給顧妖妖灌輸「唯物主義價值觀」,但系統那該死的紅色警報一直沒停過。
【滴——!警告:宿主與「滅世預言」因果未斷,危險倒計時中……】
江馳在心裡把系統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面上卻還得維持著「物業經理」的職業假笑。
「江經理,蘇總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前台小妹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江馳的內心咆哮。他抬頭一看,小妹看他的眼神有點複雜,像是同情,又像是像在看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烈士。
江馳心裡「咯噔」一下。
蘇清冷這冰山女總,平時除了扣績效和查考勤,很少主動召見他這個基層小鹹魚。這一召見,准沒好事。
難道是那天在山洞裡,她看見自己用預言書墊桌腳了?還是說,她發現了顧妖妖這丫頭其實就是個穿著人類衣服的「魔道女魔頭」?
懷著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心情,江馳挪進了青雲大廈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這裡的冷氣開得永遠比下面足,仿佛是為了配合蘇清冷本人的體溫。蘇清冷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背影挺拔如松,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禁慾氣息。
「蘇……蘇總,您找我?」江馳站在門口,沒敢貿然靠近。
「坐。」
蘇清冷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飄出來的。
江馳僵硬地走到對面的真皮沙發旁,只坐了三分之一,屁股像是長了刺。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的復古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踩在江馳的心尖上。
過了大概有半個世紀那麼久(其實也就三分鐘),蘇清冷終於轉過身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盯著江馳,仿佛兩道X光,要穿透他的皮囊看穿他的靈魂。
「江馳,你在公司多久了?」蘇清冷突然問道。
「回蘇總,快……快三年了。」江馳老老實實回答,心裡瘋狂吐槽:這是要辭退我?還是要給我發年終獎?
「三年了啊。」蘇清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三年,大竹峰在你手上,雖然業績平平,但也算……平穩。」
江馳賠笑:「都是蘇總領導有方,我就是個搬磚的。」
「搬磚?」蘇清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你最近不僅搬磚,還忙著『兼職』做紅娘?」
江馳心裡一緊,臉上依舊裝傻:「蘇總說笑了,我這也算是為了公司的和諧氛圍做貢獻嘛。顧……顧前台那個新來的,雖然性格活潑了點,但也是個好孩子。」
提到顧妖妖,蘇清冷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種平靜的冰冷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鷹隼般的銳利。她猛地將手中的文件甩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好孩子?」蘇清冷冷笑一聲,手指點著那份文件,「江馳,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是什麼!」
江馳吞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探身過去,拿起那份文件。
封面上赫然印著幾個大字——**《關於顧氏集團失蹤千金顧妖妖的絕密調查檔案》**。
翻開第一頁,一張熟悉的證件照映入眼帘。照片裡的顧妖妖一臉高冷,跟平時那個在他夜宵攤上搶肉吃的吃貨判若兩人。而在照片旁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信息:
* 姓名:顧妖妖
* 身份:鬼王控股(魔道集團)第一繼承人
* 特質:天生魔體,力大無窮,極度危險
* 近期動向:潛入青雲集團,目的不明,疑似盜取公司機密……
* 備註:此人擅長偽裝,身邊的男性多為其「爐鼎」或傀儡,請務必小心!
「嘶——」
江馳倒吸一口涼氣,這一聲吸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差點把肺管子都吸癟了。
臥槽!
這蘇清冷是什麼人?私家偵探嗎?這資料查得比戶口本還詳細!
「爐鼎?傀儡?」江馳看著這兩個觸目驚心的詞,腦門上冷汗直冒。他雖然不知道「爐鼎」具體是啥,但看這文縐縐又透著股邪性的詞兒,肯定不是什麼好角色。
「蘇總……這,這也太扯了吧?」江馳乾笑著,試圖把檔案放下,「這顧前台雖然能吃點,力氣大點,但這什麼『魔道集團』……是不是劇本殺的人設啊?現在的00後都這麼玩的嗎?」
「劇本殺?」蘇清冷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江馳,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壓迫感,「江馳,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不敢不敢!蘇總英明神武,智勇雙全……」江馳拼命搖頭,生怕下一個被按在桌腳下的就是自己。
蘇清冷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實體化:「這周末公司團建,山洞裡的那股異常能量波動,我也檢測到了。而且,有人看見她徒手撕裂了鋼鐵護欄。江馳,你天天跟她混在一起,別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江馳心臟狂跳。
完犢子,這是被盯上了。
要是讓蘇清冷知道顧妖妖真的是魔女,那丫頭肯定得被抓去切片研究,或者直接被趕出河陽城。到時候,不僅他的飯搭子沒了,萬一顧妖妖發飆把他供出來,說他也是「同黨」,那他這「天生煞體」的小命還能保住嗎?
更重要的是,顧妖妖那丫頭雖然沒皮沒臉,但關鍵時刻也沒害過他。甚至好幾次還要給他錢花(雖然被拒了)。這種「金主爸爸」般的朋友,怎麼能說賣就賣?
拼了!
江馳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清澈且愚蠢。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原來蘇總是在說這個啊!」
他這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把蘇清冷都嚇了一跳。
「蘇總,你聽我解釋!」江馳一臉誠懇,「其實這事兒吧,是顧前台那丫頭跟我打賭輸了的懲罰!她是學表演的,最近在磨練演技,非要玩什麼『沉浸式職場體驗』,還給自己整了個霸道魔女的劇本。這檔案肯定也是她自己做的道具,為了嚇唬我的!」
「道具?」蘇清冷眯起眼睛,顯然不信,「那山洞裡的能量波動呢?撕裂護欄呢?」
「特效!絕對是特效!」江馳睜著眼睛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現在的影視技術多發達啊,蘇總你沒看過好萊塢大片嗎?全息投影懂不懂?顧前台家裡有錢,那是為了逼真,隨身帶著微型投影儀呢!至於撕裂護欄……那就是個塑料模型,拼多多九塊九包郵那種!」
為了增加說服力,江馳還掏出手機,煞有介事地翻出購物軟體(其實只是個假界面):「你看,我也能買,蘇總你要是不信,我明天給你買一套,咱們也玩這劇本殺,我當魔王,你當……咳,你當被魔王綁架的公主。」
蘇清冷看著江馳那張寫滿「我雖然蠢但我很真誠」的臉,眼神閃爍不定。
她雖然覺得江馳在胡扯,但看著這傢伙那副為了維護顧妖妖連智商都不要了的蠢樣,又覺得有些好笑。
堂堂魔道千金,在江馳嘴裡變成了一個沉迷Cosplay的富二代中二少女?
「江馳,」蘇清冷冷冷地開口,「你知不知道,包庇可疑人員,一旦出事,你就是同謀?」
「冤枉啊蘇總!」江馳立馬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這就一送外賣的,哪來的膽子當同謀?我主要是怕這丫頭玩脫了,咱們公司股價受影響啊!再說了,她在我那夜宵攤賒了不少帳,她要是被抓了,我的錢找誰要去?我也很無奈啊!」
聽到「夜宵攤」和「賒帳」,蘇清冷眼中的殺氣終於消散了一些。
這理由很江馳。很俗,很現實,也很符合他的人設。
蘇清冷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既然這樣,你就給我盯著她。一旦發現她有什麼異常舉動,立刻向我匯報。如果出了什麼亂子……」
「嘿嘿,蘇總放心,我一定把她盯得死死的!」江馳拍著胸脯保證,「她上一趟廁所我都知道她用的是左手還是右手!」
「滾出去。」蘇清冷嫌棄地揮揮手。
江馳如蒙大赦,抱著那份「假檔案」屁顛屁顛地退了出去。
剛一出辦公室的門,那股強撐著的淡定瞬間崩塌。江馳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咚咚咚」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好險。
真是太險了。
剛才蘇清冷那眼神,要是再盯他兩秒,他估計就要當場交代燒烤叉的秘密了。
「這女人,直覺太恐怖了。」江馳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著手中的檔案袋,心裡卻有些發虛。
雖然暫時糊弄過去了,但蘇清冷顯然不會這麼輕易放棄。這份檔案雖然被他說成了「道具」,但那些細節……尤其是關於「鬼王控股」的部分,顯然是有真材實料的。
看來,以後得更加小心了。
不僅要在顧妖妖面前裝傻,還得在蘇清冷麵前裝傻。兩頭瞞,這簡直是地獄難度的職場生存挑戰。
江馳嘆了口氣,摸了摸懷裡那根冰涼的燒烤叉。
「系統,你說我要不要現在辭職跑路?」他在心裡試探著問。
【滴——!回答:宿主房貸剩餘一百八十萬。跑路建議:否。】
江馳:「……」
這該死的現實。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江馳掏出來一看,是顧妖妖發來的微信。
【顧妖妖:江馳!你在哪?我快餓死了!我要吃那家變態辣雞翅!你不來送外賣我就去你辦公室把你電腦砸了!】
看著屏幕上那個張牙舞爪的骷髏頭表情包,江馳原本緊張的心情竟然詭異地放鬆了下來。
行吧。
飯還得吃,房貸還得還。什麼滅世魔王,什麼魔道調查,在這一刻都得給這位姑奶奶的雞翅讓路。
江馳收起手機,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掛上那副職業化的假笑,邁步向電梯走去。
只是他沒注意到,在身後的拐角處,蘇清冷正靜靜地站著。她看著江馳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剛剛收到的——來自情報部門關於「大竹峰物業經理江馳」的補充調查報告。
報告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目標人物江馳,背景成謎。近期接觸過高危靈異物品,建議持續監視。**
蘇清冷的眼神深邃如海。
「江馳,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鹹魚呢?」
她輕輕合上手機,轉身走回了那間冷氣十足的辦公室。
而在電梯裡的江馳,突然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阿嚏!誰在罵我?肯定是顧妖妖那丫頭催命呢。」
江馳揉了揉鼻子,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捲入了一場看不見的漩渦中心。而且這場漩渦,才剛剛開始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