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一時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死寂,只有那隻被江小妹強行按在后座的蘆花雞,偶爾發出一兩聲不甘心的「咯咯」抗議聲,顯得格外刺耳。
江馳並沒有立刻發動車子,那雙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透過後視鏡,冷冷地鎖定在了副駕駛座上的安然身上。此時的安然,身上還披著他那件寬大的特警作訓外套,那張平日裡總是高高在上的精緻臉龐,此刻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宛如一朵在風雨中飄搖的白蓮花,透著一股令人心顫的破碎感。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解釋一下吧。」
江馳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往往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他那只有力的大手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安然身子微微一僵,抱著懷中那個精緻手包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強作鎮定地抬起頭,試圖找回往日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場,然而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睫毛,卻無情地出賣了她內心的慌亂。
「解釋什麼?」安然咬了咬紅唇,聲音雖然虛弱,卻依舊帶著幾分倔強,「大半夜的,被一個變態司機綁架,我也很委屈好嗎?難道這也要怪我?」
「我沒說怪你。」
江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卻藏著幾分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微微傾身,那股屬於頂尖強者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狹小的車廂空間,逼得安然下意識地往車門角落裡縮了縮。
「我問的是,」江馳伸出一隻手,修長的手指隔著空氣,虛虛地指了指安然死死護在懷裡的那個手包,「剛才那個劫匪說你是去拿『展品』,但這大半夜的,哪個畫廊會開門?而且……」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安然,別拿這種蹩腳的謊言來挑戰我的智商。你的心跳很快,不僅僅是因為剛才的驚嚇,更是因為你在害怕——害怕我看穿你包里到底藏了什麼。」
安然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男人,簡直就像是一頭敏銳的獵豹,任何一點細微的破綻在他眼中都無所遁形。包里裝的不是什麼展品,而是她昨晚翻了一整夜才找到的那本舊相冊。那是關於江馳童年,也是關於她那段不想被人觸及的過往。她帶出來,只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哭一場,卻沒想到會遭遇這種烏龍。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大半夜穿著睡衣跑出來,只是為了對著小時候的照片哭鼻子,那她「江家高冷女總裁」的面子還要往哪兒擱?
「你管我!」安然惱羞成怒,臉頰上終於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像是熟透的水蜜桃,「這是商業機密!反正那個司機想綁架我是事實,你救了我也是事實,至於我出來幹什麼,跟你沒有關係!」
「跟我沒關係?」
江馳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竄了上來。他猛地鬆開剎車,腳掌重重地踩下油門。
「轟——!」
越野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宛如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瞬間撕裂了黎明的黑暗,帶著狂暴的氣勢沖了出去。
巨大的慣性讓安然不受控制地向後一仰,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頭枕上。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了扶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嚇得花容失色。
「江馳!你瘋了!開這麼快幹什麼!」
「既然跟我沒關係,那你怕什麼?」江馳冷冷地吐出一句話,車速卻絲毫不減,在空曠的高架橋上劃出一道道驚險刺激的弧線,「作為你的『合法丈夫』,我有權知道我的妻子半夜三更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或者是……」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和玩味:「你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被我知道?」
「你才有虧心事!你全家都有虧心事!」安然氣得渾身發抖,卻對眼前這個蠻不講理的男人毫無辦法。
「哥——!」
后座終於傳來了江小妹的哀嚎聲。她死死抱著懷裡的老母雞,臉都被擠變形了,可憐巴巴地喊道:「慢點啊!我的雞要被晃吐了!媽說這雞可是用來給嫂子……哦不,給安然姐補身子的,吐了就沒營養了啊!」
安然翻了個白眼,剛想反駁,卻聽到「補身子」三個字,臉蛋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這什麼跟什麼啊!誰要吃這種土得掉渣的戰鬥雞啊!
「閉嘴。」
江馳頭也不回地吐出兩個字,但車速卻明顯緩了下來。越野車平穩地駛下高架,朝著城北分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的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微妙。安然側過頭,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陽,金色的陽光灑在江馳那張剛毅冷峻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那一刻,她突然發現,這個平時總是跟她針鋒相對的男人,似乎……也沒有那麼討厭。
至少,在剛才那個黑暗的車廂里,當那個劫匪試圖靠近她的時候,這個男人像天神一樣降臨,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餵。」
安然突然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江馳目視前方,眼皮都沒抬:「幹嘛?」
「剛才……謝謝你了。」
這幾個字仿佛耗盡了安然所有的力氣,她說完便立刻轉過頭去,不敢看江馳的表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江馳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謝我做什麼?」他故作冷淡地說道,「我只是在執行公務。抓捕嫌疑犯,是警察的職責。至於順便救了你,那只是……順手。」
「切,死鴨子嘴硬。」安然撇了撇嘴,心裡卻莫名地甜了一下。
車子很快停了一棟莊嚴的建築物前。
城北分局。
此時正是換崗的時間,幾名早起的民警正站在門口抽菸聊天,看到這輛霸氣十足的越野車卷著塵土疾馳而來,還以為是哪位大領導微服私訪,嚇得趕緊把手裡的菸頭掐滅,站直了身體。
車子還沒停穩,江馳就推門下車。他理了理有些皺褶的衣領,那股屬於特警隊長的凌厲氣場瞬間全開,仿佛剛才在車上那個別彆扭扭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他轉身,替安然拉開了車門。
此時的安然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屬於豪門千金的傲嬌與高貴重新穿在了身上。她優雅地伸出腿,踩著高跟鞋下了車,儘管身上披著一件不合身的男士外套,卻依舊走出了T台走秀般的氣勢。
「走吧,江太太。」江馳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去錄個口供。記住,待會兒別給我丟人。要是哭鼻子,我可不管你。」
「誰要你管!」安然白了他一眼,昂首挺胸地走向警局大門,只是那隻悄悄伸過去、輕輕勾住江馳衣袖的小手,卻暴露了她此刻的依賴。
江小妹抱著老母雞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對彆扭的情侶,忍不住偷偷捂嘴笑了起來。
「哎,這冤家路窄的,修成正果指日可待啊……」
警局大廳內,幾個剛通宵值完班的警員正打著哈欠,突然看到門口走進來的這一行人,不由得愣住了。
為首的男人,劍眉星目,氣質冷冽如刀,那身雖然休閒卻難掩英氣的打扮,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個練家子。而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女人,雖然髮絲凌亂,衣著怪異,但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最讓人無語的是,最後那個年輕小姑娘,懷裡竟然還抱著一隻能在城市裡絕對見不到的、精神抖擻的蘆花雞!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小警員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江馳面無表情地走到前台,修長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敲。
「特警支隊,江馳。」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報個警。有個不開眼的,半夜敢動我的人。」
那一刻,整個警局大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警員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傲嬌得像只孔雀,卻又美得讓人窒息的女人身上。
動江馳的人?
這年頭,嫌命長的人,還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