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感覺自己的頭皮快要炸開了。
眼前這個風風火火、手裡拎著老母雞仿佛拎著一隻小鴨子的妹妹,絕對是上天派來考驗他修行的妖孽。為了阻止江小妹在那張價值六位數的波斯地毯上宰雞,江馳幾乎是用上了特警隊審訊犯人時的威壓,才勉強把這隻「野雞」按回了沙發上。
「哥,你這人怎麼這樣?媽說了,這隻雞那是給嫂子補身子的!城裡人就是不識貨!」江小妹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把那隻不知死活的老母雞往茶几上一擱,氣鼓鼓地嘟囔著,「不殺就不殺,反正雞也餓瘦了。」
江馳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凌晨五點,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這個剛下任務還沒來得及合眼的特警隊長,現在不僅要面對妹妹的「土味轟炸」,還要時刻提防她在那個潔癖老婆的家裡製造生化武器。
「餓瘦了?」江馳瞥了一眼那隻精神抖擻、正試圖啄食安然放在茶几上的時尚雜誌的老母雞,冷笑一聲,「我看它精神得能去參加奧運會。」
「哎呀,那是媽精心挑選的戰鬥雞……」江小妹還要辯解,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巨響,「咕嚕嚕——」
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顯得格外清脆。
江馳嘆了口氣,認命地站起身。這架勢,不餵飽這姑奶奶,今天誰也別想安生。安然還在臥室睡覺,要是被吵醒,後果不堪設想。
「走吧,帶你去吃那家你說了一路的豬腳飯。」江馳抓起車鑰匙,眼神示意江小妹趕緊拎著她的雞滾蛋,「還有,把這玩意兒先放回編織袋裡,要是敢在車上拉屎,我就把你倆一起扔下去。」
江小妹嘿嘿一笑,熟練地把雞塞回袋子,拎著就往外沖:「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家豬腳飯還要加兩個滷蛋!」
江州市的凌晨,街道空曠得像是一座沉睡的巨獸。
江馳開著那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在空蕩蕩的高架橋上飛馳。副駕駛上的江小妹一邊啃著從老家帶來的煎餅,一邊對著窗外的霓虹燈評頭論足,興奮勁兒十足。
江馳卻有些心不在焉。昨晚的任務有點棘手,那個連環搶劫案的頭目還沒抓到,隊裡最近壓力很大。加上家裡突然多了這麼個「祖宗」,他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
就在車子駛過一段偏僻的匝道時,江馳的目光突然掃視了一眼後視鏡。
漆黑的夜色中,後方遠處有一輛黑色的轎車,沒有開車燈,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滑行著。那車開得很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勁兒。
「那是誰啊?大半夜的不開車燈,想省油也不是這麼個省法。」江小妹也注意到了,嘴裡含著煎餅含糊不清地說道。
職業習慣讓江馳瞬間警覺。這段匝道路燈壞了好幾個,光線昏暗,正是案件高發地段。
他放慢了車速,那輛黑色轎車也跟著慢了下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坐穩了。」江馳低喝一聲,猛地一打方向盤,越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在公路上畫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直接橫在了那輛黑色轎車的必經之路上。
刺耳的剎車聲瞬間劃破了夜空。
江馳推開車門,動作利落地跳下車,右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哦對了,下班了,槍在裝備庫里。但他那張冷峻如閻王的臉,本身就是一種極具威懾力的武器。
他大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車窗緊閉,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下車!」江馳拍了拍車窗,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車裡似乎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過了幾秒,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縫。
一股淡淡的酒氣混合著廉價香水味飄了出來。駕駛座上是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眼神閃爍,顯得有些神經質。
「大……大哥,怎麼啦?我正常行駛啊。」男人結結巴巴地說道,眼神卻不敢看江馳。
「正常行駛?」江馳冷笑一聲,指了指車燈,「大半夜不開燈,你是想練夜視眼,還是想當蝙蝠俠?」
「哎呀,這不……這不是忘了嗎。」男人陪著笑臉,手卻悄悄伸向了副駕駛儲物箱。
江馳眼神一凝,特警的直覺告訴他,那裡面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在這時,后座的車窗突然被人「砰砰砰」地拍響。雖然隔著貼膜看不清,但那個拍打的節奏和力度,江馳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安然特有的「暴躁搖滾風」。
江馳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一把拉開車門。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線,他看到了后座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安然穿著真絲睡衣,外面裹著一件風衣,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平日裡那股高高在上的傲嬌勁兒此刻全變成了驚恐。看到江馳的那一刻,她原本還在拍打窗戶的手僵住了,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馳?!」
安然的聲音都在抖。
江馳感覺腦子裡的一根弦「嘣」地斷了,一股名為「殺氣」的怒火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司機,聲音冷得像是從地獄裡飄出來的:「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保證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司機是個新手劫匪,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被江馳這種一看就是練家子且滿臉殺氣的男人盯著,他腿肚子都轉筋了,哪還敢動儲物箱裡的彈簧刀。
「誤會!都是誤會!這……這是我不小心走錯路了……」司機哆哆嗦嗦地解釋。
「走錯路?」江馳一把揪住司機的領子,像提小雞一樣把他從車裡拽了出來,狠狠地甩在地上,「往城郊的荒地里走錯路?不開燈走錯路?我看你是腦子進水走錯路了!」
江馳一腳踩在司機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讓他疼得嗷嗷叫,又不至於踩斷肋骨。
「哥!別打壞了!送警察局啊!」江小妹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還拎著那隻老母雞,一臉興奮地看熱鬧,「這人剛才還在後視鏡里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好人!」
江馳沒理會妹妹,轉頭看向安然。
安然此時正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顫抖著手去拉車門把手,卻怎麼也打不開。她深吸一口氣,想喊江馳救命,又覺得太丟面子,畢竟前幾天才剛簽了分房協議,揚言要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結果現在,剛打了車想去畫廊取個緊急加修的展品,就碰上了這種半夜不開燈的變態司機。
江馳看著她那副別彆扭扭的小模樣,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愉悅?還有一絲心疼。
他鬆開腳下的司機,走到后座,紳士地彎下腰,伸出手:「下來吧,作精小姐。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體驗極限挑戰?」
安然看著那隻布滿老繭、寬大厚實的手,鼻子一酸,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了。她一巴掌拍開江馳的手,眼淚卻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我是去拿展品!誰知道司機把車門鎖了!而且他一直往城西開!那個方向根本沒有畫廊!」
江馳無奈地搖搖頭,直接探身進去,不由分說地解開她的安全帶,然後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啊!江馳你放我下來!髒死了!」安然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髒?那是你的血還是我的汗?」江馳沒好氣地說道,大步走向自己的越野車,「剛才看你也沒嫌那車髒啊。」
江小妹一看這架勢,立刻心領神會,把副駕駛的座位讓了出來,自己拎著老母雞屁顛屁顛地鑽到了后座,還不忘對地上的司機比了個中指:「看你那慫樣,下次遇到我哥這種特種兵,記得先點根蠟!」
江馳把安然塞進副駕駛,又細心地幫她系好安全帶,然後轉身走到那個司機面前。
「電話、身份證。」江馳伸出手。
司機哆哆嗦嗦地交了出來。江馳掃了一眼,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報上了警號和車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外賣:「特警支隊江馳,在城北高架匝道攔截一輛可疑車輛,司機涉嫌非法拘禁和意圖搶劫,派人來拖一下。」
掛了電話,江馳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安然。她正縮在副駕駛上,手裡緊緊攥著安全帶,眼神還有些驚魂未定,但看到江馳的那一刻,原本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下來。
江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哥,這嫂子……哦不,安然姐怎麼大半夜穿成這樣出門啊?」江小妹在后座好奇地探出頭,「那睡衣真好看,多少錢一件?」
安然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狠狠地瞪了江馳一眼:「閉嘴!還有,這是真絲!不是睡衣!」
江馳發動車子,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回去了。」江馳淡淡地說道,「豬腳飯改天再吃,先把這個愛惹麻煩的女人送回去睡覺。」
「我不困!」安然倔強地反駁,聲音卻軟綿綿的毫無底氣,「而且……你剛才為什麼要打那個司機?萬一他起訴你怎麼辦?」
江馳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寵溺:「起訴我?那得看他有沒有命去法院掛號。還有,安然,記住你的身份。」
安然一愣:「什麼身份?」
「江馳的妻子。」江馳慢悠悠地說道,「在這個城市裡,只要我在,就沒有人能動你。哪怕是你自己作死打了個黑車。」
安然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她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卻又立刻壓了下去。
「誰是你妻子……那是假的,契約……」她小聲嘟囔著,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裡,正跳得很快。
「哥,嫂子說了什麼?我沒聽清。」江小妹在后座大聲嚷嚷。
江馳瞥了一眼後視鏡里那個還在探頭探腦的妹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閉嘴。」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隻老母雞偶爾發出的一兩聲「咯咯」叫,顯得格外溫馨和諧。
剛才那場半夜不開燈的驚魂,似乎真的只是一場為了讓他們相遇的「小插曲」。而江馳不知道的是,安然懷裡那個緊抱著的包里,裝的所謂「緊急展品」,其實只是一本她昨晚熬夜查資料時翻到的、關於兩人童年的舊相冊。
她半夜出門,其實只是想找個地方偷偷哭一會兒,因為想家了。
但現在,看著前面那個寬闊沉默的背影,她突然覺得,有沒有家,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至少,在這個車裡的這一刻,她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