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剛湊過去半個身子，還沒看清屏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光效，就聽見一聲悽厲的慘叫從耳機里傳了出來，嚇得他渾身肌肉緊繃，差點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槍套。
「First Blood！」
系統冰冷的播報聲響起，安然原本冷艷的小臉瞬間垮塌，原本修長的手指此刻正以每秒十下的頻率瘋狂點擊屏幕，仿佛那不是手機，而是江馳的腦門。
「這打野是眼瞎嗎？我都閃現撞牆了他還不知道跟上了？這年頭，豬都比他有靈性！」安然咬著銀牙，那股子平日裡端著的優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隊友坑殺的憤懣，「我就想苟個分，就這麼難嗎？」
江馳看著屏幕上那個黑白相間的 tombstone（墓碑），眉頭微微一皺。雖然他不怎麼玩這種小遊戲，但他可是特警隊的戰術指揮，眼力勁兒還在。
「剛才那個草叢，你沒探視野。」江馳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點評，「而且你剛才那個走位，直愣愣地往前沖，跟送死有什麼區別？這就是你說的『殺戮』？」
安然正在氣頭上，聽到這話猛地抬頭，那眼神如果能實體化，江馳現在已經是個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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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隊長，請你搞清楚，這是王者峽谷，不是你們的拆彈現場！」安然沒好氣地吼道，手指指著屏幕，「對面三個人抓我一個，我拿什麼探？拿臉探嗎？還有，剛才那是為了拉扯，不懂別亂說，行行好！」
江馳挑了挑眉，沒生氣，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她旁邊的茶几上，那雙長腿隨意地伸展著，幾乎要把安然的腿圈在中間。
「拉扯？」他嗤笑一聲，指節輕輕敲了敲茶几面，「剛才那種情況，正確的戰術選擇是後撤進野區，利用地形卡住他們的視野，然後呼叫隊友反包。你倒好，直接閃現撞牆，這叫自投羅網。要是剛才那個是你的隊友，我建議他直接把你當敵人踢出去。」
「你——」安然氣結，這男人怎麼連打遊戲都要搞戰術分析？
這時候，一直在廚房探頭探腦的江小妹終於忍不住了。她擦著手上的水，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湊了過來：「哥，嫂子，這啥遊戲啊？看著跟打仗似的。那小人兒還會飛？」
「這是遊戲，懂嗎？娛樂！」安然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生無可戀地躺了回去，「我不玩了，這把輸了，心態崩了。正好，江馳你不是懂戰術嗎？你來，你要是能贏，今晚我就不計較那隻雞的事。」
江馳看著那亮著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玩就玩。」
他伸手撈起手機，那雙慣握92式手槍的大手，此刻捏著小巧的手機竟然顯得有幾分詭異的反差萌。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動作不快，甚至顯得有些笨拙，但每一次點擊都精準無比。
「小妹，去給倒杯水。」江馳頭也不回地吩咐道，目光死死鎖住屏幕。
江小妹雖然一臉懵，但還是乖乖去了。
「選什麼？」江馳看著英雄選擇界面，隨口問道。
「坦克，能抗揍的。」安然沒好氣地說，「你這性格，只適合給人當肉盾。」
「肉盾？」江馳冷哼一聲，「在這個戰場上，沒有誰是天生的炮灰。」
他手指一點，鎖定了一個渾身肌肉、扛著大盾的壯漢——廉頗。
「這英雄……」安然翻了個白眼，「除了挨打還能幹啥？」
「挨打？」江馳嘴角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叫『誘敵深入』。」
遊戲開始。
江馳的操作並沒有安然那樣花哨，他的走位甚至有些僵硬，像是在走正步。但詭異的是，每一次對面的刺客想要切入後排時，江馳總能像是有預知能力一樣，一個大招「豪情破陣」精準地砸在對方臉上，將敵人震飛。
然後，他便像一座大山一樣擋在安然那復活的英雄身前。
「上。」江馳低喝一聲，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然條件反射地操控著英雄跟了上去。
只見屏幕上的廉頗一馬當先，硬生生扛住了對面三個人的傷害，血條像流水一樣往下掉，但他一步不退。就在安然以為他要送人頭的時候，江馳的手指突然在屏幕上劃出一道殘影。
二技能翻滾，一技能擊飛。
「就在現在，殺。」
隨著江馳一聲令下，安然的技能傾瀉而出，瞬間收割了殘血的敵人。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三殺！
安然的眼睛瞬間亮了。這種被人衝鋒陷陣擋在前面，自己只需要在後面甩技能的感覺……太爽了！
這哪裡是打遊戲，這簡直就是享受最高規格的安保服務！
「臥槽！哥牛逼！」
江小妹端著水杯跑過來，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倒下的敵人，興奮地直拍大腿，「這比咱村頭二狗子打遊戲強多了！你看那個大塊頭，一屁股坐死三個！」
江馳沒理會妹妹的咋呼，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安然，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這就叫戰術。」他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槍口，「只要我不死，你就別想死。」
安然的心臟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此時的江馳沒有了白天的粗魯，也沒有剛才的冷硬，屏幕的光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那專注的眼神，竟然該死的有點帥。
這男人……雖然在生活上是個糙漢，但在這種時刻，竟然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再來一把！」安然來了興致，剛才的不快一掃而空，身體不自覺地往江馳那邊靠了靠。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江州市的高檔公寓裡上演了詭異的一幕。
平日裡高冷的策展人安然，此刻像個興奮的小迷妹一樣指揮著：「上上上！打那個拿扇子的！江馳你擋住！別讓他過來！」
而號稱「江閻王」的特警隊長江馳，則一臉嚴肅地盯著手機屏幕，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個專業術語：「注意側翼！這裡有個視野盲區！守住高地，這是最後的防線！」
江小妹蹲在旁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雖然她看不懂技能，但她看得懂氣勢。
「嫂子，你這不行啊，還得靠俺哥。」江小妹把瓜子皮吐在手心裡，憨笑道，「俺哥以前在村里抓豬也是這麼抓的，先把豬路堵死，然後一巴掌拍暈。」
安然的表情瞬間僵硬。
她看了看屏幕上威風凜凜的廉頗，又看了看一臉自豪的江馳，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馳……」
「嗯？」江馳剛拿下一局五殺，正心情大好。
「你確定你是在玩遊戲，不是在回憶童年抓豬的光輝事跡？」
江馳的動作一頓，老臉微微一紅，隨即強行鎮定地咳嗽了一聲：「戰術通用，懂不懂？抓豬和抓人，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利用心理博弈和地形壓制。」
安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整個客廳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柔和起來。她才發現，原來這個讓她氣得半死的男人，也有這麼可愛、甚至有點幼稚的一面。
「行了行了，戰術大師。」安然伸手搶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了，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贏了？」江馳挑眉。
「贏了。」安然心情大好，連帶著看江小妹都順眼了不少，「這把算你立功了，那隻雞的事……翻篇。」
江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他看著安然，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意。
「其實打遊戲跟過日子一樣。」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安然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不管對面多少人，不管局面多爛，只要有人肯在前面抗傷害，後面的人就能安心輸出。」江馳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安然圈在自己和沙發之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安然，這個家，我就是那個肉盾。你只管往前沖，爛攤子我來收拾。」
安然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抬頭，撞進江馳那雙深邃如潭水的眸子裡。那裡沒有平日的戲謔和冷硬，只有一種從未見過的認真和……溫柔。
這算什麼？土味情話嗎？
可是，為什麼該死的有點心動呢？
就在這旖旎氣氛即將達到頂峰，安然甚至已經開始思考是不是要給他一個「鼓勵獎」的時候——
「咯咯噠——！！！」
一聲悽厲且高亢的雞叫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碎了滿屋的粉紅泡泡。
江小妹在旁邊一臉無辜地捂著嘴：「哎呀，俺忘了，那雞還在衛生間裡關著呢……它是不是餓了？」
安然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殺人的黑線。
江馳的表情也瞬間崩塌，他絕望地閉了閉眼，剛剛建立起來的「深情男主」形象，在這一聲雞叫中碎了一地。
「江、小、妹！」
江馳咬牙切齒地吼道。
「俺……俺這就去把雞嘴堵上！」江小妹嚇得一激靈，扔下瓜子皮就往衛生間跑。
客廳里再次只剩下江馳和安然兩人。
江馳有些尷尬地看著安然，試圖挽救一下局面：「那個……它可能是想致敬我們的勝利。」
安然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領口，冷冷地扔下一句：「江大隊長，我建議你現在的戰術應該是——立刻、馬上、馬上把那隻雞變成口水雞。不然，明天的戰術演練，你就是那個被殺的雞。」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回房，只是關門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
江馳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聽著衛生間裡江小妹和那隻雞的「搏鬥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日子，還真是……刺激啊。
不過，剛才那個笑容，挺好。